李韶詮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的營房早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進門後便招呼人將這半年以來的所有賬目拿來,侯鳴文就這麼站在面前,直到他看完所有賬本。
“喲,孤忘了,主帥還在此站。”他扭過頭,責怪地看著身旁的侍衛,“怎不提醒孤呢,主帥一把年紀了,腿腳不便,這站了好幾個時辰,萬一出點事,拿你的腦袋賠嗎?”
侍衛不敢言,低著頭捱罵。
侯鳴文輕輕扭了扭發麻的腳踝,賠笑道:“多謝殿下關心,老臣無礙。”
“別站著了,快坐下吧。”李韶詮說道,“來人,給主帥打桶熱水,泡泡腳。”
“殿下,老臣不敢!”侯鳴文屁股還沒挨著凳子,又立馬彈起身,跪在地上,“是老臣不中用,是老臣未能替殿下奪回臨甫,還請殿下責罰。”
李韶詮起身上前,親自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侯大人這是作何,好歹是軍營主帥,動不動就下跪的陋習是如何得來的?”
侯鳴文冷汗淋漓,不知這沒來由的一通火怎就發到了自己身上,他顫顫巍巍起身,根本不敢抬頭,低聲道:“殿下,老臣不知犯了何錯,還請殿下明示。”
“欸——”李韶詮臉上是埋怨的表情,但侯鳴文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副假面是他慣用的偽裝,“快坐下,你替孤鎮守丘北,功績絲毫未提,怎就先提上罪過了?三城失守是孤的決策有誤,若當時孤聽了侯大人的話,也不會有此番境地。更何況,侯大人這不是將岐西順利收覆了嗎?大人以為呢?”
侯鳴文被李韶詮按在椅子上,力道大的肩膀生疼,他卻不敢多言,只道:“老臣羞愧不敢當,更不敢論功績,都是昭王妃出力相助,老臣只是輔佐。”
李韶詮又加重了力道,說道:“大人這就錯了,你是孤丘北軍中名正言順的主帥,若孤不在,頭功自然落在你頭上,怎就被她一個外人拿去了?莫非是她鄧夷寧威脅了侯大人,大人可要如實相告,孤定會替你做主。”
交談間,侍衛提著熱水和木桶進來,放在侯鳴文面前。李韶詮讓兩人伺候他,侯鳴文幾乎是僵著身子做完這一切。
水有些燙,侯鳴文被燙得五官都皺了起來,卻不敢把腳從水中拿起。正當他想開口說些什麼時,就見門外走來另一個侍衛,手中提著個鬃毛刷,直奔李韶詮。
李韶詮看了一眼,示意那人將毛刷遞給負責洗腳的。那人接過後,沒等李韶詮開口,便狠狠在侯鳴文腳背上搓了起來。
毛刷很硬,疼得他直髮抖,李韶詮又在肩上往下施力,侯鳴文動彈不得,下巴直哆嗦。
李韶詮盯了半晌,笑道:“怎麼樣,侯大人可還滿意?”
侯鳴文猶豫著,不知如何回答才能讓太子滿意。但李韶詮不慣著他,只是猶豫了半息,便叫人將這二人拖下去殺了。
侯鳴文急忙開口:“滿意,滿意,老臣特別滿意!他二人力道正合心意,還請殿下開恩!”
李韶詮堆著笑臉,點頭道:“侯大人滿意就行,你且享受著,孤先處理點政務。”
毛刷在腳背上用力搓來搓去,侯鳴文的腳背先是發紅發軟,接著被劃出一道道細長的口子,在熱水的浸泡下,疼痛刺激著他的大腦。最後,細小的道道口子逐步連成一片,疼得他不敢再沾水。
李韶詮說處理政務,還真就埋頭看起折本來,等他處理完一切,侯鳴文的腳背已經面目全非,手指在椅子下掐得泛白。
他探頭看去,水中已泛起淡淡紅色,故作驚訝:“兩個蠢貨!怎麼把侯大人腳背刷成這副模樣了,快重新去打熱水來。”
說完,他回身從桌上拿出一個瓷瓶放在手中,向侯鳴文展示:“這可是上好的傷藥,藥浴效果最佳,侯大人莫怪兩個粗人,他們手腳不麻利,讓侯大人受驚了,孤待會兒就差人罰他們。”
侯鳴文嚇得不敢動,只覺得那瓶子裡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事實正如他所料,那瓶子裡裝的是一種細膩的白色顆粒,遇水就化。
他的兩隻腳踩在木桶邊,遲遲不敢放下去。
木桶冒著熱氣,想來是比剛才的水還要熱上幾分,李韶詮見他猶豫不止,直接讓兩人分別按著一隻腳,死死按在水中。
侯鳴文疼得幾乎叫不出聲,腳背像被千萬根針齊齊紮下去,先是刺,隨即是灼,最後變成連著骨頭裂開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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