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麼出去的,他的包裹呢?
胃裡一陣翻攪,陸仲誠吐得天昏地暗,酸水混著膽汁,燒得喉嚨生疼。迷離中,他看見了謝元敘。
“你的東西。”
謝元敘遞給他一個包裹,已看不出包裹原本的顏色。他無力接過,只堪堪觸碰一瞬,便又埋頭吐了起來。
他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回過神時,聞到一股惡臭味,他竟真的吐了。
“老爺!老爺醒了!”
陸仲誠重新倒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嗆咳,他勉強睜眼,視線先是模糊,隨後一點點聚攏。
熟悉的帳頂,熟悉的香氣。床榻前站著幾個人,影子重重疊疊。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最先撲了上去,手裡攥著帕巾,指尖微顫,可雙眼卻未見半分淚。
她哽著嗓子,擠出一絲哭腔:“老爺您這一睡就是三日,妾守在床前,連眼都不敢合,生怕、生怕您就——”
陸仲誠眼皮沈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緩緩移開,開口時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我怎麼回來的?”
女子一楞,忙不疊地答話,語速快了幾分:“是海子!他在鋪子門口發現老爺的。您渾身都溼透了,身上滿是汙穢,嘴角還淌著血,可把妾嚇壞了。”
她說著,肩膀輕抖,話裡真真假假,連自己都分不清。
“行了。”
一道略顯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陸家二公子站在床尾,衣冠整齊,眉心卻壓著陰影。他抬手止住女子的哭訴,有些不耐煩:“小姨娘,少說幾句吧。”
小姨娘被喝住,退後半步,卻仍不甘心地攥著帕巾。
二公子這才向前一步,低聲道:“爹,鋪子出事了。衙門帶著一群人抄了咱家鋪子,說是宮裡來了人,在查一樁案子,跟鋪子有關。”
陸仲誠心下了然,他果然沒猜錯,那女子的確是朝廷之人。倘若此人並非太子黨羽,那便只能是靖王一派的人了。
那玉佩事關謝元敘,可聽聞朝廷只是重查聿靖之役,對謝家是隻字不提,若沒有陛下的授意,此人怎敢在異鄉鬧出這等動靜。
陸仲誠越想越不對,心裡越發不安,踏著虛浮的腳步朝著衙門就去了。
遂農新來的知縣是個能吏,將遂農打理的井井有條,重遊故地,難免有些恍惚。再見安適,他髮間已摻了幾縷白髮,眼角也多了些褶皺,若鄧夷寧沒記錯,安適今年也才三十出頭。
“昭王妃。”他躬身行禮,一如往昔恭謹,卻少了幾分銳氣,“自趙大人走後,遂農所有的賬本都在此處,還請昭王妃過目。”
鄧夷寧目光一掃,並未伸手,只淡淡道:“戶籍冊可在?”
“在。”安適立刻上前,抽出一冊,雙手奉上,“這便是戶籍冊。三月內,遂農縣總計添丁一百五十二子,同期亡故一百一十二人。”
“可有遺漏?可有那種來路不明的屍首被冒名認領?”
安適適時地看向知縣,知縣立馬接上:“回王妃,並無,下官皆是一一核實,絕無冒領。”
鄧夷寧合上冊子,想起陸英兜售的那些藥丸,手指在封皮上輕輕一敲,隨口一問:“可有因服藥過量而死的壯年?”
知縣有些恍惚,沒明白話裡的意思:“王妃這是何意?”
“你只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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