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夷寧聽完,許久未言。
兩人用過晚膳不久,鄧夷寧便被李昭瀾不由分說按回床榻,被褥一層一層覆上,裹得嚴實,生怕她受到一點寒氣。
李昭瀾坐在床尾,腳邊的炭火蒸騰熱氣,整個背後已被汗水浸溼,他卻鎮定自若,只掀開搭在腿上的長袍。
燭火在帳外輕輕晃動,她的目光始終落在纏繞的兩指上,並未注意李昭瀾的異樣。良久,她才淡淡開口:“他們——是何時調換的?真正的李崢又去了何處?”
“我母親進宮遊園的前一年。”李昭瀾想了想,忽略第二個問題,“說來覆雜,那是我母親第一次見到父親,卻不是她第一次見到陛下。”
鄧夷寧沒理清關係,皺著臉問為何。
李昭瀾知道她沒明白自己的意思,笑著說道:“上次去國公府,你可發覺什麼異樣?”
鄧夷寧回想一番,從進門到看見衛洺堅,一路上都沒什麼特別的,她搖了搖頭,說沒什麼特別的。
李昭瀾想起她幾次去府上並未涉足後院,便開口解釋:“衛家跟隨先帝多年,已染上不少先帝的習慣,就好比信佛信天。母妃幼時便是青禁臺的小香客,常年隨祖父上山供奉,有次青禁臺擴修,攔截了部分院子,母親不知情便闖了進去,見到了在院中習武的父親。”
李昭瀾繼續說著:“後來遊園會,母親遠遠瞧見陛下的容貌,只覺與父親面容相似,並未深究,這世上相似之人太多太多,也並未與父親聯絡起來。”
鄧夷寧不由得好奇:“那他們之後沒有換回來?”
“沒有。”李昭瀾搖頭,“就在遊園當日,父親在我與你說的那片竹園裡,被母親戳穿了身份,她看穿眼前之人就是父親。兩人會面的事被宮女傳了出去,那日遊園會後,陛下私會國公之女的事,便傳進了杜姝文的耳裡。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一個沒進宮,一個出不去。”
鄧夷寧倒吸一口氣,嘴裡喃喃不休。她忽然察覺這話裡的漏洞,整理好思緒,又問道:“如果當今陛下不是你生父,那他本就是李崢?可還是不對,你方才說,二人調換了身份,那當今皇位上的就應該是你生父才對,你給我說糊塗了。”
李昭瀾勾唇一笑,將炭盆往邊上踢了一腳,道:“坐上皇位的一直都是當今陛下,但先帝冊封的,是我父親。”
“你父親被冊封為太子?”鄧夷寧沒明白這話的意思,“擬旨寫下的名字,是你生父的名字?”
“不,是‘李崢’二字,但那時先帝看穿了他二人的把戲,也看出了杜氏的野心,知道她一心想要讓陛下坐穩東宮,但年幼的陛下並非可塑之才。就好比如今的大宣,二十多年過去,他依舊看不懂大宣的局勢。”
鄧夷寧點了點頭,恍然大悟,但還有一事她不曾想清楚,既然黎霄代替李崢坐穩東宮,那為何如今皇位上的人還是李崢。
起初李昭瀾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後來他知道了衛清音和黎霄的事,也知道了杜姝文從中作梗。後來,黎霄也漸漸明白李崢為何不喜歡待在宮中,多次找他談話要求換回來,可李崢一句話點醒了他。
——你若是離開,衛清音就會是我的人,你這輩子都不能如願。
黎霄在宮裡委曲求全,求杜姝文放過衛清音,甚至求過國公府,可杜姝文就跟蛆蟲一樣,纏著衛清音不放。彼時的衛清音已懷有身孕,黎霄為了保護她,不得已答應杜姝文的要求,在登基之時,立杜瑤華為太后。
“再後來的那些事,我已告訴過你。”李昭瀾不知何時將外衣脫下,他捲了捲袖口,看向手臂上那道蜿蜒的傷疤,“母親死後,父親便隨她去了,但我在國公府並未見到父親的牌位,也從來不知他的墓在何處,並且他的死訊還是江公公轉告陛下的。”
江公公說,那段時日李崢就在宮裡,因為黎霄憂慮過重,常常不能處理政務,可杜姝文又盯得緊,只能讓李崢進宮日日上朝。
“所以,你父親死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李昭瀾抬眼看著她,目光深邃,輕笑一聲再道:“是啊,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