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沈沈,院中不少人都被驚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聲雷。
這一回,臺上的屏風忽然一晃,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只聽一聲悶響,一道身影從屏風後滾落下來,重重摔在臺前。
五官猙獰,嘴角滲血,正是吏部右侍郎。
人群頓時散作一團,鄧夷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臺上,這才察覺,方才歌姬登臺時,身後的屏風已經被人調換了。
大理寺來得很快,今夜當值的正是季淮書,將人散開後,府中只留下了鄧夷寧和李慎恆。
兩人將宴席上的一切悉數告知,季淮書出於考慮,先讓二人離開此地,等明日一早稟報聖上再做打算。
次日一早,鄧夷寧見李昭瀾竟還未回來,打算先去大理寺,再入宮瞧瞧。可去時路上,聽百姓說今早在河溝裡發現一具女屍,經衙門查證,那女屍竟是杜氏族人,正是大皇子妃的生母杜詩琪。
鄧夷寧改道去州衙打探訊息,卻被告知此案已交於大理寺審查,屍首和人證都送了過去。
“吏部右侍郎何德,中毒身亡,有人在他的酒杯裡下了毒。杜詩琪被一刀割喉,死後拋屍河中,死於昨夜寅時前後。”
鄧夷寧站在驗屍房裡,何德蒼白僵硬的臉出現在她眼前,仔細回想,這人似乎在那兒見過一面。
季淮書忽然說道:“何德之前也在吏部當差,是清吏司的人。”
鄧夷寧恍然大悟,先前丘北之亂,她跟李韶詮一同領旨,便是在那次見到了吏部來的獨苗,似乎錢尚書還說了他兩句不是。
“這何德可跟人結過仇怨?”
季淮書搖頭:“以前是戶部的人,在李韶詮手底下幹過一陣子,後來犯了錯,被太后逼去了吏部,便一直在清吏司當個閒散人。”
“戶部?”鄧夷寧喃喃道,“這麼巧?”
季淮書合上手中的冊子,開口:“下毒之人已被找到,但嘴裡藏了毒藥,還沒來得及問話便死了,身上也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陛下呢?”鄧夷寧從屍體上移開眼神,“可有說此事如何查?”
“未得通傳,此事也只是告知了江公公,陛下的意思難測,若此事與大皇子脫不了干係,只怕陛下會不了了之。”
鄧夷寧沉默片刻,語氣也低了低:“到底是親兒子,還是捨不得。”
過了一會兒,季淮書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聽聞昨夜靖王連夜回宮,與昭王在御書房同陛下待了整整一夜,宮裡人都在傳,是陛下打算重新立儲。”
“還有這等事?”鄧夷寧不是很意外地開口,“不奇怪,這朝堂本就分數兩派,太后已去,大皇子已倒,重新立儲不過是時間問題。只是那些曾在太后或大皇子手中辦事之人,要另尋出路了。說不定,不站兩派的昭王,才是最後的贏家。”
杜詩琪一死,杜氏上下鬧翻了天,她丈夫一家賴在杜府死活不肯走,非說要見女兒討個說法。杜秉文拗不過,只得裝模作樣寫了封信,但信卻並未送出去。
“老爺,這該如何是好?杜瑤華不肯讓我們進宮,真是吃準了我們拿她沒辦法,她還真以為自己成了皇后,就可以一手遮天了?若非我這肚子不爭氣,比他杜秉文晚幾年添個女兒,這皇后的位置還真說不準是誰的。”
杜兆文看著滿口胡話的妻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少說兩句吧!你以為杜瑤華在宮裡就好受了?我這個大姐可不是什麼善人,她杜瑤華生不出孩子,你真以為跟杜姝文沒有半點關係?”
“老爺!”杜夫人狠狠一跺腳,“茵茵沒成太子妃,本就是杜詩琪橫插一腳,為何不趁此時如了方家的願,好歹也是大皇子,是太后一手帶大的親皇孫,也好比那些小門小戶。”
“毒婦!”杜秉文冷哼一聲,逼近她,“如今這大皇子連草根都不如,把女兒送進去無異於等死,你個婦人懂什麼!陛下已有立儲的想法,朝中兩派定是力推靖王成為下一任太子。我在主官的位置多年,杜姝文看不起我,杜瑤華不敢看我,我們要攀的從來不是他們!”
“可靖王戍邊多年,就算朝中有親信尚在,也比不過太后佈下的棋子。聽說昭王的人前些日子大張旗鼓地出入西市,之後便出了礦場暗道之事,昭王妃險些都被埋了。有人謠傳,這是大皇子的手筆,謀害正妃,私建暗道,指不定打的什麼歪主意。”杜夫人眼珠子一轉,多了心思,“老爺,我是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可百姓都看在眼裡,大皇子就是要翻身的呀!丘北軍功在手,說不定大皇子——”
杜夫人沒說完,杜兆文也懂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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