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怔了一下,不等他問清原委,李韶詮已經繼續說道:“另外再寫一封,就說大皇子挾持百姓困於城中,意圖謀反,這封信今夜前務必送達宮中。找一匹識得宣州山路的快馬,再找個身子虛弱的人去送,最好——這人一進宣州就死了。”
將軍面露難色,抬頭看了眼李韶詮,對方正往城下走去。
城下早已是一片狼藉。
大雪落得急,地上的屍體很快被複上一層白,可卻也掩不住那些刺目的血色。
攻城依舊持續,將士已有些力不從心,重新換了人攻打。城門被撞得斑駁,卻始終沒有鬆動的跡象,箭雨斷斷續續落下,沒了先前的那番氣勢。
周海一邊對付著敵軍,一邊看向緊閉的城門,眉頭一點點皺緊。
他帶來的人本就不多,幾番攻下,傷亡已不算輕,再這樣拖下去,士氣只會越來越散。
他正思索著是否要暫時撤退,忽然聽見後方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他回頭,風雪裡,一隊人殺出重圍,直奔他而來。
鐵娘子一身布衣,腰上架著兩把砍柴的刀,手裡還拿著兩把彎刀。身後的人大致如此,個個濃眉大眼,頭上裹著顏色各異的布,不像是什麼好人。
“鐵娘子?”周海看清來人,先是一怔,隨即認出她是誰。
女人翻身下馬,拍了拍衣袖上的血,面色平靜道:“周將軍,話不多說,先帶著你的人離開,只怕一時半會兒攻不下。”
周海刺向鐵娘子身後突襲的人,略不甘心道:“可城門眼看就要攻破,此刻不能放棄!”
“後方的人已經倒下太多,他們用了兩種油,一種煙大,一種遇水燃得更猛,已經撐不住了。再說,我這兒也就一百來號人,是打不過他們的。”鐵娘子說著,往他手裡塞了一把火銃,“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可別給我弄丟了,我去掩護攻城的兄弟撤退,你兩側掩護。切記,這東西只有三發,不到萬不得已不可隨意使用。”
不等周海叫住她,鐵娘子已經抄著彎刀上前,片刻便殺出一條血路。可臨近城下時,城牆上忽然倒下亂石,鐵娘子只能後退閃躲。
等所有人撤退後,周海才覺自己只剩下四百個兄弟。
鐵娘子帶著他們上了山,躲進一處山匪窩裡,這才瞭解她為何而來。
鐵娘子自說賣掉鐵匠鋪也有兩年的時間了,她搬去了後山,平日種點地就能過日子,閒時進山走一走,遇見山匪就順手收拾了,拿他們留下的東西換點糧鹽,也算過得自在。
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幾個兄弟,笑道:“這幾個兄弟以前就是山匪,力氣大得很,腿腳也麻利,儘管使喚,就是吃的多了些。”
周海終於扯出一抹笑,捂著手臂的傷口,一臉痛苦道:“你是怎麼知道這裡出事了?”
鐵娘子把韁繩遞給身邊的人,拍了拍手上的雪,說:“我三個月下一次山,你們也是運氣好,叫我碰上了。我原本打算進村換點東西,卻發現村裡根本沒人,一路臨近泅水才知道,清徳府這邊出了亂子,說是朝廷屠殺百姓,大部分將士都趕了過去。我自然不信,就帶著人趕來看看。”
他正要開口道謝,鐵娘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擔憂,立馬安慰幾句,又道:“我來之前,擅自點了你們泅水邊防的烽火,你別怪我。荊州那邊有守軍,若是見到應該會派人過來,我們再撐一陣,或許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周海點了點頭,強忍著疼,將草藥往傷口上壓了幾分,又聽見鐵娘子開口。
“城裡的人是誰啊?為啥要關城門?”
“大皇子,剛被陛下廢儲的大皇子——”他停了下,詳細解釋一番,“本來是關在宮裡的,但他不知何時挖了一條密道,跑了出來。”
“大皇子?那個李照全?”
鐵娘子楞了一下,想了許久,想出個錯誤的名字,惹得周海不自覺笑出聲。
“李韶詮,住在常玨殿那位。”
“常玨殿嘛,我知道——”鐵娘子一臉恍然大悟,抬手在半空比劃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那地道我挖的,通向玄山山腳,我沒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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