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陸凜懶得多言,他就假設姜工從蘇國學成歸來的太早,沒趕上聽說深冷技術這麼個事兒。
那查閱過資料文獻後,總應該知道點理論知識了吧?深冷技術此時已經傳入中國,這可都是林淼說的。
結果到了今天,姜工那邊召集人手,又把他、老沈和廠裡其他領導也一併叫了過去。
這興師動眾的,他還以為真讓他們給研究出來了。
沒成想他等來的卻是姜工的道歉:
“陸團長,沈政委,我姜某盡力了。這幾天我們沒日沒夜地實驗,但資料你們也看到了。以咱們國家目前的工業基礎和裝置條件,X-805鋼的低溫脆性問題,屬於世界級難題。除非我們能引進北美最新的全套生產線,否則......只能在硬度和韌性之間做取捨。”
陸凜不由皺起眉頭:“什麼意思,你說這東西解決不了?我們必須得開著這一錘子就碎的脆玻璃坦克上戰場?”
姜以誠推了推眼鏡,誠懇道:“陸團長,我姜某一向以誠待人,我也不想承認我們的失敗,但國內冶金的科研水平就在那擺著,這我能怎麼辦呢?”
陸凜定定看著桌上那份《降標申請》報告,姜以誠接著說:“鑑於目前情況,我建議暫時降低低溫衝擊韌性的驗收標準,先定型,日後再改進。”
陸凜聞言,砰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國家打仗人命關天的事情,你就讓我給這批殘次品簽字?”
姜以誠無奈地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小陸,我理解你的憤怒,但你能不能也理解一下我們?眼下我們技術就是這樣,捅破天,我也沒辦法想出更好的解決方案來。我請教了一圈國內專家,但你也知道,國家給咱們軍區配備的專家都是最好的!我不說我姜工是國家第一,但我排得上前十吧?我真盡力了,但技術的進步是需要時間的啊!”
陸凜胸口起伏不定,是,技術的進步需要時間,這時間還是他們這幫兵用血和命換來的!
“或者——”姜以誠忽然話鋒一轉,小心翼翼地問,“你那邊能不能再有什麼人,幫咱們想想辦法?”
這話一齣,沈宏忽然看向一旁坐著的陸凜,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也不由探究地盯著他。
陸凜皺起眉頭,反問道:“姜工,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我是個帶兵打仗的,不是個搞研發的,我能認識什麼人?”
“這......嗨呀,是我想的太簡單了,我以為咱們團裡除了上次發現問題的老趙師傅,還有藏龍臥虎的人,我還說能不能讓你背後的那個人,再給咱們些建議!”
聞言,陸凜下意識攥緊擱在膝蓋上的拳頭。
“要是這也不成的話......你看,我們省研究院裡手頭可不止這一件事,這一個星期我們都在琢磨著X-805的改良方案,別的工作都延後好久了。要不......依我建議,咱們就降標接收,或者先暫時擱置,等研究完手頭的其他事,我再好好想想辦法?”
沈宏聽罷心裡很不是滋味,這眼看著年後可能就要上戰場了,但這一擱置,多半等仗打完了才能有個結果,那時候沒準人都犧牲個差不多了,陸凜得先活著回來,才能追要方案。
可,開這種東西,039團有幾個能活著回來的?
小米加步槍時的視死如歸,那都是解放前的事了,科技的進步不就是為了讓將士們打勝仗,少犧牲嗎!
結果沒成想到了八零年,他們一再努力,現如今卻依舊要面對這種殘酷!
沈宏心中酸楚,只拍了拍陸凜肩膀,可陸凜卻已然聽出姜以誠的弦外之音——
他在給他這個團長設套。
如果他同意了,他就要承擔明知特種鋼有問題,卻依舊要投產,要讓戰士們開著殘次品去赴死的後果。
如果他不同意,他就要給出一個解決方案,而姜以誠就是在賭後者——他陸凜背後有人,他明確的知道解決方案!
姜工......他為什麼忽然這麼做?
他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抓到了什麼把柄,還是他有方案卻不給出,就單純在報他上次做實驗時口不擇言的仇,好讓他陸凜用將士們的命來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