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壯趕緊說:“問咧!我能不問嗎!我問了個小技術員,他說他不認得!還跟我說估計沒啥大用,嫌礙事的話我扔掉就行。我尋思這玩意兒也不佔地方,我就先擱抽斗裡吧,別回頭用時再找不到了!”
陸凜單從這話裡倒是聽不出任何破綻來,他又追問道:“那這東西,你是在他們押運穩定器到火車站那天撿到的?”
馬大壯忙擺手:“不是,同志!比那還早呢!我先撿的它,兩天後上面才給派押送穩定器到火車站的活兒!”
陸凜神色一凜,忙再次向他求證:“你確定嗎?這個問題很重要!”
“確定!”馬大壯斬釘截鐵地說,“剛才我請你過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琢磨過了,確實是在那之前撿的!所以你們一說丟零件,我還納悶來著!我尋思我撿的這零件也不知道跟你們有沒有關係,但我怕你們冤枉老劉他們,我就說碰碰運氣,萬一真是呢!而且俺們這到今天,我就聽你們說丟零件來著!我尋思沒準就是它呢!”
陸凜心中飛快盤算——卡簧是被馬大壯在運輸穩定器之前撿到的,就說明穩定器肯定不是在裝車或押運環節被做了手腳,而是在裝車封箱的前兩天,卡簧就已經缺失了。
好訊息,從周強到那屋裡的另外三位同志,他們的嫌疑基本洗清了。
但壞訊息是,追查的範圍更大了,因為馬大壯並不能確定自己是哪天撿到的,也就無法從當時運送的物品和簽字單上鎖定,有哪些人當時接近過貨車,丟下了這枚零件。
至於為什麼把零件丟在車裡,而不是其他地方——很顯然,對方的目的並不只是要弄壞穩定器,大機率是要嫁禍在負責運輸的同志們身上。
如果零件是在運輸過程中或者交付大軍區之後發現的,缺失的零件又在封箱之外,鉛封完好,那麼嫌疑範圍很明顯就只能鎖定在當天接近過貨車的那些人身上,再跑不出這個圈子,始作俑者也就徹底安全了。
那,此人難道完全沒想到會有人撿到這個零件嗎?
也不盡然,但對方沒準會覺得,就算有人撿到,一個零件大機率會被人丟掉,鮮少有人會儲存一個自己不認識的東西,那這穩定器回頭就徹底修不好了,興許更如這內鬼的意。
一代穩定器的保密性就決定了很難有普通級別的研究員知道這卡簧是它上面的零件,因而沒人會把它當個寶貝,除了歪打正著的馬大壯。
那麼,會不會是馬大壯賊喊捉賊?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怕事情敗露時自己會被重判,所以趕緊以這種方式坦白從寬?
陸凜想了想,同樣覺得可能性不高——這就好像兇手殺人之後,把作案工具留在自己身邊一樣,莫說他這算不算心大了,剛才他拉抽屜時,陸凜留意到,馬大壯的抽屜甚至沒上鎖。
如果真是他被人指使偷了卡簧,又不放心的一直保管在身邊,只等著東窗事發後為了將功補過,給自己留個後手的話,那此人真的是當核心敵特的一把好手。
這膽色,居然還在這裡當個受氣受累的大貨車司機?
想到這裡,陸凜又不著痕跡看了他一眼,見他確實不像有問題之人,此刻馬大壯的表情有點害怕,卻並不慌亂。
害怕可能是因為他沒想到這個東西這麼重要,卻剛好被他撿到了;但不慌亂,可能是因為零件不是他偷的,所以他心安理得。
思至此,陸凜立刻回神,只沉聲說道:“我知道了,不過這件事情你要保密。你有信封嗎,拿一個給我,再給我一張紙。”
“哎,好嘞同志!”馬大壯忙不迭從抽屜裡抽出一個牛皮信封來,遞給陸凜,又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
陸凜將零件放在牛皮信封中,又在那張紙上掏出林淼送他的鋼筆,隨意寫了幾個字,對摺幾次,一併裝入信封中——
這樣待會他拿回去時,就不會有旁人看出這信封裡裝的到底是什麼關鍵證據,對於馬大壯也暫時是一種保護。
在沒有更多證據的情況下,陸凜情願相信馬大壯確實是個好人,他再次提醒道:“你就不用再跟我回去了,記住,無論誰跟你打聽今天給了我什麼,你都不要說,就說是部隊給你的命令,要求你保密。另外,這幾天你自己最好也小心一點。”
“哎,我知道了軍人同志!”聞言,馬大壯的表情似乎也有一些凝重。
但他愣是沒問究竟發生了什麼,彷彿比起好奇,他更害怕自己會引火上身,患得患失的好像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線索提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