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下哪裡吃得下？滿腦子全在想，該怎麼同昭吟說。
前兩日那孩子昏了一場，到今早臉色還發白。她白日出門前去看過，雖強打著精神，眼底卻還是懨懨的，便更不敢提賜婚的事。
她抬手按了按額角，正想讓人去請，外頭卻先傳來腳步聲。
簾子一掀，盛昭吟自己走了進來。
“母親。”
柳氏忙朝她招手：“昭昭，過來。”
盛昭吟在她身旁坐下，目光先落到那本攤開的賬冊上，又看了看她的臉色，問道：“母親今日去舅舅家了？”
柳氏張了張口，原本想好的那些委婉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她生平最厭繞彎子，可真到了這時候，又恨不得能多繞幾圈，好讓這話晚一點落到女兒耳裡。
“舅舅那邊……也沒法子，是不是？”盛昭吟看著她，眼神平靜。
柳氏握住她的手，聲音一下啞了：“昭昭，是母親沒用，你舅舅不是不肯幫，是如今上頭壓著，柳家也動不得。如今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在逼著我們點頭。”
“我原還想著，總能替你再爭一爭，可……母親知道你不願意。你若實在不肯，咱們再想法子，總還有法子的，大不了……大不了……”
她話說到一半，自己都知道那句“大不了”後頭接不出什麼像樣的話來。
“母親，我可以嫁。”
柳氏一下楞住。
“昭昭，你別為了寬我的心說這話。婚事是一輩子的事，你若不喜歡，何必……”
“不是寬母親的心，我想過了。舅舅那邊已經這樣了，若我們還硬頂著不肯，只會連累更多人。到時候不止是我，盛家、柳家、舅母的女學、表兄的前程，樣樣都要搭進去。既然躲不開，總不能真叫一家子都陪著我耗。”
柳氏眼淚掉得更兇：“可你——”
“我知道，我知道母親心疼我。”
盛昭吟往前挪了些，像小時候那樣，靠進柳氏懷裡。
“我先前是怕。一聽是他，我腦子都空了。總覺得真嫁過去，怕不是要天天對著一張冷臉，話都說不上兩句，光想想就覺得日子沒法過。”
柳氏聽得又想哭又想笑，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只能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頭髮。
“可我後來又想，怕歸怕，真到了這一步，總不能只顧著怕。再說了，謝洵那人雖木了些，嘴也不討喜，但至少人不壞。比起那些笑裡藏刀、滿肚子壞水的，已經強出許多。”
柳氏低頭看她，眼裡滿是覆雜。
“你這是……當真想清楚了？”
盛昭吟從她懷裡抬起頭來：“也不算全想清楚，可既然非嫁不可，哭也沒用，怕也沒用，那便先嫁了再說。母親別這麼看我。”
她彎了彎唇，“我又不是去送死。再說了，謝洵那樣的人，若真成了親，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柳氏紅著眼看她，心口又酸又軟，忍不住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貧。”
盛昭吟捂住額頭：“我若不貧兩句，母親眼淚怕是要淹了這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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