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麼。”旁邊另一個年長些的婆子也跟著接話，“國公爺管教嚴得很。公子小時候但凡起得晚了半刻，都要加練，冬日裡風雪再大，也照樣要到校場上去。弓箭、刀法、騎射、步戰，樣樣都不許鬆懈。旁人家養公子，多少還有幾分疼惜，到了咱們國公爺這裡，倒像是照著練兵的法子養兒子。”
“那時候公子年紀還小，個頭都沒兵器架高呢。”婆子說著，有些唏噓，“可國公爺一句‘謝家兒郎沒有嬌養的道理’，誰也不敢多勸。後來日子久了，公子自己也習慣了，風雨寒暑都不見一句叫苦。”
怪不得這人一天到晚冷著張臉，規矩比誰都多，做什麼都要照著章法來。
原來是從小就只知道練武，練來練去把人情味都練沒了。
“難怪。”盛昭吟歎了一聲。
婆子沒聽明白，賠著笑問：“少夫人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那夫君能平安長到這樣大，也算不容易。”
兩個婆子聞言，不敢笑得太明顯，只能低頭應是。
到了傍晚，盛昭吟去正廳用晚膳時，謝洵仍未回府。
王氏只道軍中事務未了，怕是還要再晚些。謝老太君也點了點頭，叫她不必等，先坐下用飯。
盛昭吟應了一聲，心裡莫名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國公府晚膳極為豐盛，除了幾樣時令鮮蔬與精巧小菜，正中擺著一盅濃濃的乳鴿湯，旁邊是一碟燉得軟爛的羊肉，一盞烏雞參湯，一道枸杞蒸鹿筋，再往邊上看還有蟲草煨排骨，熱氣騰騰，香氣倒是足，只是瞧著……實在補得有些過了頭。
盛昭吟都不知往何處落筷，感嘆：“府裡平日吃得倒是十分滋補。”
王氏替她盛上一碗乳鴿湯，道“習武之人勞損大，自然要多補些。”
心裡卻想，好好補補，今夜總該有些起色了吧。
此時官道上，謝洵正匆匆往回趕。
天色已暗，他策馬揚鞭，一路未曾放緩。追影在後頭緊趕慢趕，幾乎都要追不上，一邊叫苦，一邊又忍不住想，到底是新婚頭一日，將軍平日裡再穩，這會兒竟也回得這樣急。
沒多久便到了國公府外。
謝洵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追影，便快步往裡走。
他從前沒少聽母親提過，說當年剛進門時，老太君規矩嚴，新婦頭幾日站規矩站得腿都發酸。雖說如今祖母待人和緩了許多，可到底是講規矩的……
想著，他腳步又快了些。
可還未走到正廳外，裡頭便先傳來一陣笑鬧聲，進門一看，廳中燈火通明，盛昭吟不知說了什麼，笑得眉眼彎彎，祖母與母親也笑得十分開懷，哪裡還有半分拘著新婦立規矩的樣子。
盛昭吟正陪著謝老太君與王氏說笑，抬眼間，忽然瞧見門外那道身影。
昨夜那口氣還沒全消，今早醒來又撲了個空，這會兒乍然見著人，心裡那點彆扭便又翻上來。可轉念一想，和離大計還遠未成呢，眼下自然還得把這場恩愛戲唱下去。
於是她略一停頓，臉上便已先揚起笑來，聲音也放得又輕又軟，朝門邊甜甜喚了一聲：“夫君。”
謝洵神色倒還算平常，臉上並未見多少波動，謝老太君與王氏聽了這一聲，卻是齊齊心花怒放。
尤其謝老太君，瞧瞧門口的孫兒，再瞧瞧下首嬌嬌軟軟喚人的新孫媳，先前那些擔憂彷彿都散了大半，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謝洵才坐下，王氏便叫丫鬟將那幾盅熱著的湯再往前擺了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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