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聽人提起，說謝家那個少年郎在軍中立了功，又說他隨鎮北軍去了更遠的地方。
旁人若說得太誇張，說什麼戰場險惡、九死一生，她總莫名不愛聽。
再後來，謝洵回京時已因斬落北狄主將首級受封將軍，風頭無兩。
人人都在說，謝家少將軍少年英武，前途不可限量。
他們再見是在校場上。
那日她藉口去找柳煜，實則是聽說幾位世家子弟在校場比箭，心裡有些好奇，想偷偷瞧瞧熱鬧。她原打算遠遠看幾眼便走，誰知卻看見一道熟悉身影立在靶場邊。
謝洵比兩年前高了許多，身上那股冷硬氣比從前重得多。少年時的沉默還在，卻不再是故作老成的清冷，而是風雪刀尖下磨出來的鋒利。
四目相對時，她胸口一跳，很快想起兩年前那道血口。
舊賬還在，不過她大人有大量，不同他計較。
於是她慢悠悠走過去，裝作只是偶然路過，笑得十分端莊：“謝將軍如今真是威風。”
謝洵看著她，道：“你手好了？”
“早好了。勞謝將軍惦記。”
“嗯。”他說，“以後少逞強。”
盛昭吟：“……”
兩年不見，他還是這樣討厭。
她當時差點又要被他氣走，偏目光一低，瞧見他腰間劍穗磨得有些散，邊緣還斷了幾縷線。
那劍穗舊得很，掛在那樣一柄寒光沈沈的劍上，瞧著實在不成樣子。
她正好帶了一條買給父親的新劍穗，那時竟鬼使神差地拿了出來。
“這個給你。你那條都舊成什麼樣了，掛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謝洵沒有接。
她便又把手往前遞了遞：“不要算了。”
他這才接過去，道：“多謝。”
她當時覺得自己實在大度，大度到兩年前被他氣出的那口氣，都能暫且放下，也大度到後來竟真把這事忘了。
若不是袁清然那封信，她哪裡會想到，謝洵竟把她隨手送出去的東西用了那麼多年。
盛昭吟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望著帳頂，心裡更堵了。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里聽了太多通州的事，又在夜裡翻來覆去想了太久，她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迷迷糊糊中，夢到了冷風颳過山道，卷著枯葉和細碎沙石，吹得人睜不開眼。四下黑沈沈的，遠處有火光，近處卻是刀劍相擊的聲音，錚然一下接一下。
她站在一片霧氣裡，怎麼也看不清前路，只聽見有人喊“將軍”，又聽見馬嘶聲驟然響起。
她提著裙襬便往前跑，腳下像踩著棉花，越跑越慢，跑了很久終於衝破那層霧，卻看見謝洵半跪在地上，衣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手裡的劍插在泥裡，手指死死扣著劍柄，對她笑：“別擔心，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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