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謝家這些年輕子弟裡，沒人敢真在謝洵面前耍心眼。旁人或許會被他溫和的皮相騙過去，可謝洵不會。
“果然什麼都瞞不住兄長。”
“誰讓你接近元緹郡主？”
“是誰重要嗎？族中幾位叔伯也好，父親那邊的人也好，其實都一樣。說到底，不過是謝家想為自己留條路。”
謝澤一陣冷笑，將案上那張紙揉作一團。
“族中年輕人，除了你，哪個不是被按著往下走？明明有才，偏得不到重用，明明有功，賞賜也要折三分。兄長手裡有兵權，是因為你自己從戰場上殺出來的，可你能護得了所有人嗎？”
話說出口時，他甚至覺得痛快。
謝洵是謝家的刀，也是謝家的臉面。族中上下仰仗他，也被他襯得越發無能。長輩們提起謝洵，永遠是“你們若有他一半本事”，可誰又給過他們走到他那一步的機會。
謝洵並非不懂他的用心，謝家這些年被陛下忌憚，旁支子弟仕途受限，族中怨氣漸重，他都看在眼裡。謝澤這番話，不全是推脫，也不全是狡辯。
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急。謝家要爭，不能靠一時算計。
“謝家若真要爭，便該爭得堂堂正正。你算計元緹，把大皇子推到朝堂上受人攻訐，謝家如今的確佔了上風，可陛下看見的，不只是大皇子失儀，他也會看見謝家急不可耐。”
“那兄長覺得該如何？什麼都不做，等盛柳兩家將大皇子推上去？”
“我會想辦法。”
“兄長你總是這樣，覺得自己能撐住謝家，可誰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謝洵眸色晦暗滿含鄙夷：“再怎麼樣，我都不會把一個女人當棋子。”
“棋子？兄長，到了上京，誰不是棋子？郡主是，太子是，大皇子是，便是你那位夫人，不也是陛下用來調和盛謝兩家的棋？”
方才謝澤如何辯解，如何替謝家叫屈，如何把自己的算計說得冠冕堂皇，他都還能冷靜聽完。
可謝澤偏偏提到她。
這樁婚事最初確有聖上權衡之意，盛謝兩家因這道賜婚被綁到一處。但如今她是他的妻子，是他說過不想放走的人。
謝洵眼神驟冷，謝澤話音一頓，似乎也知道自己說重了。
“我並非要害郡主。昨日之事，我也沒料到大皇子會突然出現，更沒料到他會直接動手。”
“從今日起，不許再靠近元緹郡主。謝澤，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
謝澤沉默片刻，搖著頭低笑。
“好。既然兄長說會處理，那我便等著看。”
-
夜晚，盛昭吟等得有些無聊。
屋裡燈已經添過一回，窗外夜色沈沈，謝洵卻還沒有回來。
芸珠見她靠在榻邊，手裡捏著帕子繞來繞去，便小聲勸道：“小姐，不如先睡吧。姑爺若回來了，奴婢再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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