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京畿營兵馬，臣請分為二，另擇一將與臣分領。
京畿營是拱衛京畿的兵馬，謝家這些年領兵已久，誰都知道這塊兵權有多重，謝洵竟主動提議一分為二？
“你倒捨得。”
“兵馬是朝廷的，不是謝家的。臣領得，自然也交得。”
崇文帝撚著佛珠：“那你覺得，誰合適？”
“青州指揮使，程俚。”
程俚此人出身不顯，卻是個將才。
更要緊的是，他的夫人是裴家女，而裴家與柳家又是姻親同氣連枝，這層關係在腦中一轉，崇文帝便明白了謝洵的意思。
由程俚領一半京畿營兵馬，謝家不再獨掌兵權，程俚背後又牽著裴家與柳家，盛柳兩家見此，也更容易安心。這樣一來，儲位、兵權，兩處處都能稍稍平衡。
能叫謝家這位出了名古板冷硬、連半句軟話都難得出口的將軍，主動退到這一步的，怕不只是朝局，多半還有那個盛家丫頭。
若非真心喜歡，何至於此。
崇文帝心中生出說不清的感慨。
局勢翻覆、人心易變，他最知道，唯情之一字能叫人心甘情願地偏向，做出旁人看來不值當的讓步。
帝王如此。
尋常人也如此。
一念及此，崇文帝無奈搖頭。
“朕還當你這輩子都只認兵書軍令，不通兒女情長。如今看來，是朕多心了。”
“陛下言重。”
“你還是這副樣子，若不是為了盛家那丫頭，朕可不信你會這樣痛快。”
謝洵沒有接話，臉上慣常的肅穆竟鬆動些許。
崇文帝瞧在眼裡，越發覺得有趣。這小子同他當年一樣，是個悶葫蘆，大約也總是藏著掖著。
“有些話，能說的時候，一定要說出口。”
他撚著手中佛珠，目光飄遠，透過這重宮牆，恍惚間看見了許多年前的舊影。
“朕年輕時，總覺得來日方長，人就在身邊，日日都見著，有些話便想著不急著說。今日不說，明日也能說，這一回錯過了，下一回總還在，可是後來卻追悔莫及。”
“朕與先皇后少年夫妻，相守不過十載。那十年裡，朕總以為她什麼都懂，懂朕的為難，也懂朕的心意。等她真走了，朕才知道，原來還有那麼多話，朕一句都沒來得及說。”
說到最後，他自嘲似的笑了一聲。
“你還年輕，你喜歡的人，也還在你身邊，所以別學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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