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朕什麼都有
接下來要考慮的, 便是培養繼任帝王的事了。
嬴政將子輩和孫輩挨個拎出來審視了一遍,卻楞是一個滿意的都沒挑出來。他覺得自己已經把標準降得足夠低了——他對繼任者的期望,不過是有他自己一半的水平就夠了。可最名正言順的長子扶蘇, 別說一半了, 連三分之一都夠嗆, 還總喜歡跟他頂嘴。
又是一次朝會之後。父子二人因為對一件地方官員的處置意見產生了分歧, 扶蘇又開始引經據典地勸諫,說陛下應當寬仁為本, 給犯錯之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嬴政耐著性子聽了片刻,越聽越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終於忍無可忍, 抬手就是一巴掌,不偏不倚地拍在扶蘇的後腦勺上, 力道不輕, 在空曠的殿內發出一聲脆響。
“朕真是太慣孩子了,慣得你無法無天!”
什麼親子溝通技巧,他是封建王朝的皇帝,後世的書管不著大秦的皇帝!
扶蘇捂著後腦勺,固執的看著嬴政。他覺得“慣孩子”這三個字,跟自家父皇實在扯不上什麼關係。
嬴政深吸一口氣, 壓下再補一巴掌的衝動,沈聲道:“你和朕有不同的治國理念, 朕知道。而且朕還知道, 朕的治國理念並非唯一正確的治國方法。那你知不知道, 你錯在什麼地方?”
這倒不是氣話。嬴政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固執己見的帝王了。他見多識廣,雖然依然堅持以法治國、頂多再蒙一層儒家的外衣作為修飾,但他也不會認為以其他理念治國就一定是錯的。漢初以道家治國, 崇尚黃老之學,漢朝也強盛起來了;後面歷朝歷代以儒家治國,同樣有過盛世。所以如今嬴政並不會因為扶蘇崇尚儒家,就覺得扶蘇的理念是錯的。
嬴政在心裡冷哼了一聲,也就是自己仁慈,換成劉徹或者李隆基,這種屢次頂撞的兒子,墳頭草都長老高了。
扶蘇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辯解,嬴政卻沒給他機會,繼續說道:“朕是你的君父。君在前,父在後。你若想用你的方法治國,那就等熬到你自己繼位之後!”
扶蘇咬著下唇,一臉倔強,顯然並沒有完全服氣。
嬴政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目光冷了下來:“有一句話說得好——玉不琢,不成器。朕決定讓你去楚地做縣令。這次,蒙恬不會陪著你。”
他深深地看著扶蘇,目光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覆雜情緒:“朕已經教過你一次了。你要是再因此覺得朕把你調出咸陽是厭棄了你,朕也不會再去救你一次。”
他甚至短暫地思索過,要不要把扶蘇丟到別的國家去做質子。昭襄王和自己都是質於他國而後歸秦的,似乎有質子經歷的君王,成材率更高一些。可惜,環顧四周,如今已經沒有能被嬴政看在眼裡的國家了,他只好作罷。
出發那日,天色微明,咸陽城門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扶蘇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袍,揹著簡單的行囊,滿臉沮喪。在嬴政的命令下,百官和扶蘇的家眷沒有一人來送他,甚至扶蘇出了咸陽,就連長公子的名頭都不能用了。
他走到城門口時,卻見到一位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屬官。那人四十多歲,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臉上掛著熱情洋溢的笑容,見到扶蘇便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臣劉季,奉陛下之命,為長公子屬官,隨公子一起去楚地赴任。”
和滿臉沮喪的扶蘇不同,劉邦的心情簡直好得要飛起來。對他而言,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出不了咸陽了,最多在太樂丞的位置上混吃等死。可誰能想到,陛下竟忽然任命他做扶蘇的屬官,與長公子一同前往楚地赴任。不僅能回老家,還能抱上下任帝王的大腿,這簡直是做夢都要笑醒的美差。
扶蘇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的屬官,沉默了片刻。此人看著十分不靠譜,難道這也是父皇給他的考驗之一嗎?
嬴政是個閒不下來的人。本土暫時不能動兵,但那些年輕計程車卒渴望功勳,他也不願讓大秦軍隊就此懈怠。於是,他開始造戰船。一艘船隻需載千人,糧食一次性備齊,出海之後便沿著海圖航行。
用嬴政的話來說,是去“教化蠻夷”,至於那些蠻夷自願進貢的金銀財寶,不過是順帶的事情。
他將三公九卿改為三省六部,把一部分 不必事必躬親的公務分派給了臣子。嬴政自信自己能處理所有的事務,但在收到幾十份世界地圖的同時,他還收到了幾份來自後世穿越者的養生建議,都是勸他不要太過勞心勞神,否則會影響壽命。
嬴政在壽命和勤奮之間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壽命。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活得夠久,才能做成更多的事。
他憑藉自己過目不忘的本事,硬生生將當初在宋朝副本中背下來的戰船圖紙手繪了出來,然後扔給了墨家。一年後,第一艘大秦戰船下水,載著士卒和海圖駛向茫茫大海。又過了半年,戰船回來了,帶回了滿滿一船的金子,以及情報。
果然如嬴政所料,這個時代,那些遙遠的地方大多還處於部落階段,連國家都沒有形成,文字和語言都尚未定型。嬴政聽後,大度地表示要幫助這些蠻夷開化。他挑選了一批在背後說他壞話的儒生,以“秉承孔丘有教無類的宗旨,出海教化蠻夷”為名,將他們打包送上了船,讓他們去那片尚未開化的土地上傳播中原文化。
五年後,扶蘇終於從楚地返回了咸陽。
他變了很多。膚色黑了一些,人也瘦了一些,但目光比從前沈穩了許多,下頜的線條也變得更加分明,顴骨處添了一道淺淺的疤痕,不知是在何處留下的。不知是在楚地見識了人心險惡、明白了離開秦人沒人會把他當長公子供著,還是被劉邦那副性子感染了,學會了人情世故。
總之,扶蘇回來後,再也不和嬴政唱反調了。嬴政說什麼,他便認真地聽,認真地做,偶爾有不同意見,也會以更委婉的方式提出,而非像從前那樣梗著脖子硬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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