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保持住這份心神寧靜的感覺。」王重一低聲道。
「現在,嘗試去感受……以意念輕輕安撫。匯聚那絲燥熱酸楚……想像菩提種子吐露的清涼微光拂過那裡……」
菩提心經的修行並沒有想像中的簡單,第一步是靜心,第二步是觀想菩提,第三步在觀想菩提的同時,同時意念運轉周天,想像煉成內息。
沒有豐富想像力的人,這第三步就是最大的難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場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的集體教學修行終於在眾人身體痠痛。心神疲憊不堪時結束了。
沒有一絲意外,今晚院裡所有小沙彌們沒有一個練出內息。
大半人連初步掌握靜心法門都夠嗆,少數人稍好一點,也困頓於基礎觀想,所謂『觀想菩提』四個字說的簡單,做起來就難了。
想像力是最抽像的東西與天賦,前世資訊大爆發的現代,多少現代人都沒有多少想像力,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就是所謂的悟性了。
這一晚,所有人都睡的很晚,沒有一個人像王重一那樣一晚就練出內息,包括疑似主角的朱重九與徐大,他倆也困頓在第三步止步不前。
夜深已過子時,卯字號雜役院浸在一片寂靜裡,但這份寂靜並非往日勞作後的沉沉死睡,而是充斥著一股奇異的。壓抑的亢奮。
王重一早早睡了,呼吸悠長平穩,在睡夢中他的蒂柯自動掛依舊在生效,自動導引輔助著菩提內息如同一條清涼的小溪,在設定好的周天迴圈路徑裡自動。緩慢卻堅定地流淌著一個又一個周天,持續滋養著靈臺與經脈,菩提內息緩慢壯大著。
而在他身周的大通鋪上,其他人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朱重九翻來覆去,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轉動,他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菩提心經》的文字和王重一的講解,那『觀想青綠種子萌芽生長』的意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感覺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跳動,麻癢難耐,但每每想抓住那感覺,引導它流動時,它又狡猾地溜走,這不上不下的憋悶感,讓他煩躁又激動,恨不得砸點什麼。
徐大則盤膝坐在鋪上,努力維持著五心朝天的姿勢,雙眉緊鎖,他的手指不再紅腫,凍瘡的痛楚被這股心癢難耐蓋過。
「靜心,凝神,深長,細勻……呼氣……吸氣……」他默唸著口訣,試圖捕捉白日勞作後殘留在四肢百骸的那些許痠痛與微熱,想像著菩提的清露澆灌其上。
然而,精神上的疲倦不斷襲來,思緒總飄到白天那冰涼刺骨的井水和管事僧的呵斥上,清露變成了冰水,澆得他一個激靈,又從頭開始,疲憊感如潮水,沖刷著他集中起來的精神。
其他小沙彌更是形色各異,有的和小猴子般坐立不安,反覆嘗試調整姿勢;有的乾脆放棄了,只瞪大了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屋頂發呆,眼神里是渴望與沮喪交織的光芒,隨後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還有幾個擠在一起,壓低聲音興奮又困惑地討論著各自遇到的「門檻」或「錯覺」。
「我好像感覺到腳心發熱了?是不是成了」
「放屁,你那是腿麻了吧?」
「小聲點,別打擾別人。」
「重一哥真神了,我聽說練出內息很不容易的,他怎麼那麼快就練出內息的……」
「哎,你說我們會不會太笨了?」
「我們才剛練,急什麼……」
竊竊私語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又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慮,不知過了多久,一眾小沙彌皆沉沉睡去。
梆~~~!
寅時三刻的梆子聲彷彿遙遠戰場上的鼓點,預示著新一輪牛馬勞作的臨近,對於這群昨晚既沒睡好,又沒練成菩提心經的小沙彌們而言,它如同催命符,而非清晨的號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