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啊師兄,你當年若能有這小子現在一半奸詐和厚臉皮,或許————或許你就不必走上那條孤絕之路,或許就能避開那最終的劫數————不至於——也不至於————」
真慧的話語到此戛然而止,他緩緩閉上雙眼,乾癟的眼皮下,似乎有晶瑩的水光在艱難地掙扎。
記憶中多年前的青蔥歲月。
那時陽光正好,師父還健在,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在藏經閣頂層翻閱典籍。
師兄智慧超絕,博學多識,明燈照人,如同一盞明燈照亮整個黃龍寺,他的佛學見解和武學推演享譽全寺,是無數弟子仰望的偶像————而自己還只是個懵懂無知跟在師兄身後亦步亦趨的小師弟,滿心崇拜,還不知道這位如師如父的師兄,竟是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兄長————師兄耐心地教導他晦澀的佛學經文,糾正他武學功課拳腳中的每一個錯誤————
那時師兄還沒有想走那條無敵路。
直到後來,山門外匯聚無數面黃肌瘦,眼中只剩下飢餓與絕望的災民,如同黑色的潮水,他們跪在黃龍寺巍峨的山門前,祈求一口活命的齋飯。
師兄站在高高的山門內,看著外面那如同煉獄的景象,眼中浮現深深的迷茫和痛苦,他轉身問師父,我們黃龍寺是佛寺,佛門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為主旨,為何————為何不能開倉賑濟這些可憐的災民?
師父沉默良久最終嘆息道:徒兒,我們雖是佛寺,但更是大幹皇朝治下的武道門派,大幹皇帝忌憚武道門派收攏人心,聚眾成勢————此乃大忌,不可為之。
師兄又問師父,要怎樣才能讓大幹皇帝允許我們行慈悲?
師父看著師兄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堅定光芒,深深地嘆息一聲後,給出了答案。
自那以後師兄眼中的迷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要掌握絕對力量的信念,他開始瘋狂地鑽研武學,走出屬於自己的無敵路,他放棄了原本光明的坦途,選擇了那條荊棘遍佈兇險萬分的三元同修之路————
只為擁有那足以讓皇權忌憚,甚至俯首的力量。
只為有朝一日,能庇護山門外的芸芸眾生————
「阿彌託佛!佛祖慈悲!」
真慧緊閉的雙眼中,淚水終於無聲滑落。
「師兄你求的是如來佛祖的慈悲,是金剛怒目,是菩薩低眉————卻難以化為這滾滾紅塵中一粟一飯的救 ————」
「你曾說如來的意思應該是「如其本心,來此世間「。」
「如來,如來————」
「如來佛祖從未顯靈。」
「這如來怎麼才能算真正的來」啊!」
「它終究是虛妄,是寄託,是————無法真正落地的慈悲!」
真慧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無盡的哀傷。
「師兄,你是明燈,能照亮別人前行的路,能驅散他人心中的迷霧————可你這盞明燈,卻偏偏————偏偏照不亮你自己腳下的路————」
「師兄————你是對的!你看到這世間的苦難,你想用力量去改變,你想用肩膀去扛起那份不屬於你的責任————這份心,這份願,是對的!」
「但是!你輸了!也死了!」
「死在追尋如來的路上————」
「你明明還有機會走最後的壽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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