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們受累了
城郊一片暗紅色房頂的廠房內，還堆放著大批的貨物，一靠近，氣味逼得直叫人難受。裡裡外外出來的人穿著灰藍色的制服長衣，長衣上面斑斑點點的還沾了些汙垢，淡色的防塵口罩，遮了大半個面容，頭髮上斑駁的白色物質，那是揚起的塵黏在頭髮上，凌亂毛躁，模糊的讓人認不出來面孔。
嘈雜聲，腳步聲，吆喝聲，以及陣陣轟隆隆而過的拉貨車的聲音，汗水一層層打溼了額頭，吧嗒吧嗒的掉落在衣襟上，手上，或者是地上，只留下很多人額頭上的零碎髮際。
“老秦，這邊的呢，這貨搬到哪裡？”一位看似五六十歲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手隨意的撥弄了一下眼前的頭髮，呈現溼漉漉一片的額頭，望著前面人的側臉，著急的問到。
從那邊抱著一個大箱子走過來的老秦，正站在大貨架旁吃力的放下手中的東西，摘掉了口罩，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以及手邊的很多貨。
對於藥材商來說，收購是一個問題，存貨又是一個問題，所以在這越來越熱的季節，外加這多雨的日子快要來臨，這貨必須得賣出去，否則，老秦絕對會面臨傾家蕩產的可能。
“呃，這些貨，就搬到那邊的大車上吧！”老秦邊叮囑，邊指了指旁邊的大車。這是所有貨裡面尚且來說還算可以的，但是也只能便宜處理，這是近一兩個月唯一銷出去的一批。
“好嘞！”領隊的這個中年人一聲應呈，便著手來幹。
老秦頓了頓，插著腰的手有些因為受力過度現在正在顫抖，從手指尖一直都頭皮，控制不住，他疲累的倚在旁邊的一個貨架旁，看著裡間的一些工人在忙活，但是略顯蒼老的臉上，那一道道愁容，已然抹不平。
一會後，老秦走向那個帶頭的工人，從褲兜裡掏出來了五百塊錢，這是目前他身上所有的零錢，他悉數的拿了出來。
“老吳啊，歇會吧，帶大夥去買些吃的，也順便買點水，買點啤酒，都幹了一下午了，該好好補充一體力了！”老秦將手裡的錢塞在了老吳的手裡，那個雙手相觸的時候，老吳能感受到那錢的分量，於是老吳推了推，說大家還能再幹一會，趕天黑之前完全可以把這幾批貨裝完。老吳的眼窩很深，瘦而精幹。
“大傢伙都不容易，還是歇歇吧！”老秦再次出聲，打斷了老吳的推辭，那雙拍在老吳肩膀上的手顯得沉重，只有老秦自己知道，這種疲累導致的神經性顫抖不是一天兩天了。
待到老吳帶著大夥的人散去，這有些悶熱的庫房內只有老秦的呼吸聲，一聲一聲的傳出來，顯得一片粗累。
老秦無力的靠在一旁，他發起了呆，好久好久，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滑落下來，他茫然的看了看這周圍堆積的一批批的貨，他的心中充滿了慌亂，滿大批的貨，滿滿的債，再一次像龍捲風一樣，席捲了他，已記不起來是多久，連手機振動都沒有聽見，電話那頭顯示的是老婆。
此時，外面的天色變暗，有個人巡著簡訊裡的地址提醒，來到了庫房門口，他的臉上有個斜疤，盯著手機螢幕看的時候露出了一點點貪心的笑容，毫不掩飾。
“裡面有人嗎，老秦，姐夫......”
“裡面有人嗎？”金剛，王桂琴的親弟弟，就是這老秦的小舅子，正扯著嗓子，在這空曠的庫房裡，扯著嗓子在喊，於是他大膽的走進了貨架，手賤的拍來拍去。因為早早聽出來了金剛的聲音，老秦也沒那力氣去迎接，實際上老秦壓根就不稀罕這個小舅子。
此行的金剛，一是為了來謀個差事，賺點小塊，二是代姐姐看看這姐夫到底在幹嘛，三是過來看看這山貨賣的怎麼樣，順便找找銷路把他的那點山貨也帶出去，變點現錢，等到時候他就發達了，四是過來盯著姐夫，看姐夫是不是在外面養了其他女人，但是驚呆他的卻是老秦靠在貨架旁，死死的盯著他，那眼神乍一看特別嚇人，金剛頓時被嚇得退了一步。
“姐夫，你怎麼在這裡坐著，沒有其他人幫你幹活嗎？這麼大的一個庫房內，你一個老闆穿成這樣，別人還以為咱們沒錢沒本事呢！”金剛自己悻悻的說著，骨子裡帶著他卑微的虛榮心。
老秦抬眼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理會。
“哎，姐夫，我是過來幫忙的，您這裡不是缺拉貨司機嗎，你給我現成的一批貨，一輛車，我就可以隨時幹活，絕對有保障！”金剛拍著自己的胸脯，笑容堆滿了討好，眼巴巴的看向自家姐夫，再加上，有姐姐這層關係，姐夫他必須答應，要不姐夫的面子往哪兒擱啊，別人還不得在外說這秦家人怎麼了，這好面子的男人臉上也堆不住不是嗎？所以他對這檔子事甚有信心。
老秦並沒有過多的理會這個小舅子，便朝著庫房門口走去，從遠處回來的老吳一批人，手裡正拎著幾扎啤酒走過來，老吳的手裡還有特意為老秦帶的一份炒麵。老吳跟在老秦身邊的時間比較長了，所以他能懂得老秦的壓力，也明白他的苦心，這接近一天的時間裡，老秦幾乎沒有進食，也難為了他了。
回來的一眾人開始忙活了，老秦草草的蹲在一個角落的隔板之後吃完飯，便繼續著手幹活，途中老吳給他遞過來一瓶啤酒的時候，他稍微緩了一口氣，那停頓的幾分鐘，他掃了一圈，這個金剛正哈著腰給大家遞水發煙，嘴裡還聲聲的念著：都是一家人，讓你們受苦了，我抽根菸，我是老闆的小舅子。那來來去去活動的身影，在這個庫房裡就像個小丑，時不時的再拿起電話跟自家老婆報備一下情況，給自家老姐反應一下姐夫的狀況。而這些都惹來了老秦一個個厭惡的表情。
晚上十點，藉著庫房昏暗的光亮，所有人將貨物搬上了貨車，藥材合起來接近兩噸多，合成人民幣本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可是現在緊要的關頭，為了手頭資金週轉，就只能大打折扣了，等到這批貨銷出去，至少手頭上會輕鬆點，要不然不好跟其他合夥人交代。貨是連夜出城的，在金剛的死纏爛打之下，老秦勉強答應，卻讓最放心的老吳來盯著，要求貨物一定要安全送達貨主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