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不會連累你
夜晚，一處小區樓上，燈光還是一片光亮，站在樓下的人，抬眼就能看到自家的陽臺，陽臺上正有個婦人在晾衣服，落地窗的玻璃後，她時不時的還瞅一下樓下，但是她等待的是自家老公回來的車，而不是那個黑布隆冬孤零零的一個人，或許是由於老秦太過於低調，太過於邋遢，太過於狼狽，所以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頂多算個人影，一點都不起眼，也入不了某人的眼。
夏夜的風吹過這個中年男子亂糟糟的頭髮，零散的髮絲隨意的吹打著，竟有幾根打在了眼睛裡，這讓原本酸澀的眼睛，不爭氣的流了好多眼淚出來。
這算起來快有一週的時間未曾回過家，期間只接過妻子王桂琴的一個電話，再就沒有了，或許沒有他的存在，她的日子過得會很如意，確實的，也夠如意。
一陣細碎的鑰匙插入門框的聲音，老秦轉動門把走了進來，整個人的穿著打扮跟這打扮裝飾亮堂的房間呈現不同的格調，迥異的讓人有些接受不了。
王桂琴手裡拎著一個空了的盆子，衝到客廳裡，一開始還以為是小偷進來，卻不料看到那張面孔時，她整個人都呆住了，為什麼整個人看起來老了這麼多，和之前有天上地下的區別，過了好一會，王桂琴才出聲問到：“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老秦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挪步到了沙發上，整個人癱軟下來，眼神空洞絕望的看向天花板，偷著一陣空閒，好好舒心的呼一口氣。
“最近生意不好......”男子低沉的聲音傳來，聽在王桂琴的耳裡卻是一陣發麻，頭皮都在不自覺的顫慄。
她只是聽金剛隱隱約約給她透露過老秦最近的生意不好做，可是她愣是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這樣頹廢的老秦是她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甚是不敢相信，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
“那你這一個禮拜都沒回過家，就是在忙生意的事嗎？”王桂琴出聲疑問，也算是自欺欺人的一句話。
“嗯，手頭的貨都便宜處理了，用來還債，給工人開工錢......”老秦看向天花板，嘴巴里喃喃的說，眼淚順著眼角不自覺的流出，他雖然用手遮掩了一下，但是還是不自覺的沁出，淚水混著汗水，味道怪怪的，跟這屋子裡的馨香形成鮮明的對比。
“沒聽到車的聲音，你是走回來的啊，你把車呢？”王桂琴似有想到什麼，恍惚間緊張的問，有種不祥的預感一波波的襲來，將她的思緒攪的亂亂的，說話間多了份伶俐。
“用來抵債了！”老秦終於長舒一口氣，當初買車花了一大堆錢。這一眨眼又轉手了出去，對於他來說，這也是一種自尊的傷害，這樣的悲劇他又何嘗不悲慟，可是聽到妻子的質問，他的心裡還是多了份悲涼。
用來抵債了，王桂琴的腦子哄的一下炸了，車子居然用來抵債了，老秦的生意就這樣破財了，她辛辛苦苦爭取來的好日子，就這麼短暫的璀璨過就這樣夭折了，能破敗到把老秦心愛的車子都賣了，王桂琴只覺得像是一個無底的漩渦正面向她，席捲而來，一陣陣的衝擊著她的呼吸，她煩躁的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手裡的盆不經意的掉落在地上，哐當的響著，在屋子裡顯得聲音格外的大，蓋過了某個男子的嘆息。
“所以呢，你今天回來只是告訴我，你生意不行了，車子也賣了，人也變成這樣了，接下來呢，接下來是不是又要打這房子的主意了，是嗎？”這是王桂琴在驚恐的忐忑中發瘋似的咆哮，這樣的聲音打破了原有的耐心，聲音打破了小區的安寧，更刺痛了老秦心裡的最後一根弦，念及的夫妻之情。
老秦知道，這麼多年，雖然王桂琴脾氣不好，也經常各種挑撥各種離間，但是作為一個丈夫，他知道王桂琴嫁給他這麼多年，也受過委屈，吃過很多苦，他也沒能讓這妻子過上好日子，看在妻子生兒育女操勞了這麼多年的份上，給妻子現在的生活理所應當。
但是，現在他有困難了，他想了最後的辦法，就是忍痛想買點這套房子，當初是借的錢全款買的，房子是全新的，也是精裝修的，就算現在出手，賣出去的錢，也差不多可以抵上所有的債務，先度過去了難關再說，之後，之後再彌補，只要活著，只要有希望，一切都來得及。
老秦吃力的翻身而起，面對王桂琴，眼睛有些酸澀，不知道是痛苦還是憐惜，他只是平心靜氣地說：“桂琴，你先好好聽我說，我只是想暫且把房子賣掉週轉一下，等後面生意再起來了，再給你買個大點的房子。”
一陣無淚的笑，王桂琴頓時感覺到一種好笑，把房子賣了再買大的，開玩笑，連生意破敗到自己身無分文，只能靠變賣家當了，房子沒了，她可就什麼都沒了，這樣賠本的生意，傻子都不會這樣。
如果，連房子都賣了，她王桂琴就會被打回原形，什麼都沒有了，甚至過得生活還不如之前的，這巨大的落差，是她王桂琴死都不會面對的，絕對不可以，也絕對不可能！
“不，我不會答應的，我告訴你，我不會答應賣房子的，你不用跟我商量了......”王桂琴躁動極了，她站在原地，手都在發抖，臉部變得不自覺的扭曲。
憤怒，甚至是恥辱，王桂琴把自己的虛榮看的比命都重要。
“桂琴，我今天回來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如果，你不同意的話，再說吧......”老秦只是回頭看了看王桂琴，他的眼神在王桂琴的臉上停頓了一會。
這個面孔，他一直都覺得很陌生，到目前為止也是一樣的，今天的交流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吧。
“如果你要賣房子，那我們就離婚，房子不管怎麼樣都得歸我，你給我的就只有這麼多了，我不管，無論怎麼樣，你不能連累我。”王桂琴發瘋似的搖頭，她的語氣表情，就剩下立馬將老秦推出門。
“呵呵，但願我不會連累你，明天去辦離婚吧......”老秦邊說著邊起身，一步步的挪向屋子，收拾了一堆衣物，這全程都在王桂琴錯愕與懵逼的眼神中進行。
眼睜睜的看著老秦將要拉門出去，王桂琴發瘋似的喊著：“那老太婆已經癌症晚期了，你為什麼不去問她開口啊......”這一句如棒喝，敲的老秦的後腦勺一陣眩暈，眼睛酸澀，喉嚨打結，意外的得知老人的病情，他又抑制不住的哭了，這次不是對王桂琴的愧疚，而是對老人的心疼。
門關上的那一刻，是夫妻感情最後破裂的聲音，一道門，一陣絕望的響聲，從此老秦再未踏入這道門，再也不願見到這個妻子，這個如今只想同甘不想共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