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做個孝順的孩子
下午時分，醫院走廊的椅子上，一位老人身子坐的很直，雙手合在一起，緊緊的抓著那根柺杖，這樣的姿勢，側面看上去竟也有些讓人覺得肅穆到不可侵犯。
重症監護室裡，醫生傳出來好訊息，說孩子已經醒了過來，這對於在外面著急等待的人來說總歸是好訊息，可是醫生還在後面補充了一句，由於生病發燒的時間有些長，腦組織有部分發生病變，所以這孩子可能會出現一些語言障礙，希望家屬做好配合。
老人的臉上有些捉摸不定的表情，沒人能猜透她此時到底在想什麼，倒是一直靠在牆邊，臉上有些紅腫的老秦稍微送了一口氣，只要孩子醒來就好，一切還有希望，他只有在心裡默唸：孩子，大伯對不住你。
正當此時，樓道口出現了一個身影，老秦驚訝的看過去，穿著一身校服，揹著書包，頭髮略長的秦海臻此時正大汗淋漓的走過來，他的臉通紅，眼神里是對老秦的質疑。
“爸，如果我不給家裡打電話，如果我不回家，如果我不來找你，你打算瞞我多久？”秦海臻字字咬的深刻，眼裡含著的血絲，快要吞噬了自己。一天之內，所有虛掩著的東西被一下子揭開，秦海臻的世界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這才有些反應過來，原來一切最終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而去，爸爸媽媽離婚了，他卻不知道，媽媽帶著妹妹走了，沒留下一點音訊，這他也不曾知道，爸爸的生意破財，逼得走投無路，現在病房裡躺著的秦璐也因為被爸爸連累需要加護看管，可為什麼這些爸爸就是不說，可秦海臻就是想知道瞞著他的緣由。
“海臻，爸爸對不起你......”老秦默默的看向自己的兒子，那個跟自己長相和性格都頗為相似的孩子，此時正以一個大人的口吻在質疑他，他只能說抱歉。
可對不起有什麼用，秦海臻用了兩天的時間逃課直到理清楚自己的思緒，直到最後站在老秦的面前，他的眼裡除了不解疑惑，就剩下對這位父親的疼惜，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爸爸換了副樣子，他的精神落魄了，他的面容憔悴了，他沒有了一切，可他還曾記得，他還有個兒子。
秦海臻衝向了老秦，因為個頭原因，他的身高剛好抵在老秦的肩膀，就這樣他抱著老秦，第一次，也是此生最後一次，老秦抱著秦海臻，而秦海臻哭的像個孩子，他很少得到一些關愛，可是他相信爸爸還是愛他。
而此時的老人因為看到老秦父子，也終是有些暖心的笑容散開，就算老秦再落魄，就算再糟糕，天下的孝子就應該不嫌母醜，不嫌父貧。
“海臻，你是個男子漢，不管爸爸發生了什麼事，你都得堅強一點，不能哭......”老秦攬過秦海臻的臉，努力的給兒子把眼淚擦乾，一聲聲的叮囑著。
此時的老秦顯得繁瑣多了，看著秦海臻，嘮叨個不停：“今天是周內，沒上學去吧，逃課是不好的......”，“爸爸和你媽媽那是緣分盡了，該散就散，但是爸爸照樣很愛你，你一直都是爸爸的驕傲......”，“把眼淚擦乾淨，去給奶奶打聲招呼，千萬別像爸爸一樣，以後一定要做個孝順的孩子......”。
秦海臻理解性的點點頭，看向一旁坐著的奶奶，他默默的走了過去，就在秦海臻一聲奶奶叫出聲後，便被老人的一雙手緊緊抓住，他從老人的眼裡看到了都後輩兒孫的愛憐。
“奶奶......”，秦海臻的聲音裡夾雜了點鼻音。
“好孩子，坐這裡歇會，陪陪奶奶，奶奶好久都沒見著你了......”老人的話語還是如此暖心，秦海臻向奶奶靠了過去，爸爸的憔悴，奶奶的衰老，這一刻在秦海臻的眼裡凸顯的更明顯。
待到夜色快要降臨，秦佳敏和阿聖走了過來，手裡還帶著幾個人的晚飯。
“媽，要不去我辦公室休息一下，我來守著......”，秦佳敏不忍心母親這般操勞，從二哥的葬禮回來後她就坐在這裡，一坐就是一個下午，秦佳敏只能一聲一聲的勸解，可老人終是搖搖頭，不做聲，不願離去。
轉眼間看到秦海臻，這個姑姑心疼的眼神又溢滿了眼，她拍了拍秦海臻的肩膀，以及之後也帶著秦海臻去看了秦璐，重症監護室裡，他看著秦璐的眼神不一樣，或許這是僅有的一個願意這樣去保護秦璐的小哥哥。
走廊盡頭的樓道口，老秦和阿聖站在一起，此時的他平靜多了，事以至此，一切篤定，他該去面對了，與其每天接受內心的譴責和罪惡，何不自己走出去接受坦蕩蕩的後半生呢。
老秦回到走廊裡，這次的腳步輕快，臉上的表情也有一份從容，他徑直的走向老人身邊，那跪下來的一瞬間，他叫了一聲媽，響亮的傳到了老人的耳朵裡，震撼了老人的心，連著老人手裡的勺子，這一刻也掉落了下去，眼淚模糊了老人的雙眼。
“媽，對不起，如果能來得及，孩兒回來了孝順您！”三個響頭重重的嗑在了地上，一聲比一聲重，連額頭髮青都不自知。
恰逢此時，樓道口又多了幾個人，帶頭的穿著便衣，身後還有幾位穿制服的，此時的阿聖還站在樓道口，側身看向自己的發小，一個是發小一個是小舅哥，公於私，他還是選擇讓一個男人學會拿的起放的下，兩人的眼神交觸時，阿聖只是點了點頭，但願能為大哥多爭取點，爭取從輕發落，爭取早日能償了以前的債，早日開始新的生活。
這些景融在了身後幾個人的眼裡，此時的他們也安靜的守著最後這份珍重，不做聲。
老秦回頭向著幾人走來，卻在聽到一聲蒼老的聲音後，止不住的點頭，再也不敢回頭，他不敢去看老人的臉，但是卻聽到了一聲一句話：“不管怎麼樣，媽等你回來......”老人的聲音帶著點粗重，卻深深地烙在了老秦的心裡，支撐著他往後的日子。
一副冰涼的手銬銬於腕間時，秦佳敏和秦海臻剛好從病房內走了出來，而秦海臻早就像劍一樣衝了出去。
“爸爸，你等等......到底為什麼？”秦海臻的臉上是不解，是蒼白，有著要快失去的痛。
“爸爸犯了錯，不管怎麼樣，答應爸爸做個好孩子，好好上學，好好照顧奶奶和秦璐妹妹，好嗎？”
終是離去了，秦海臻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但這一刻他又像是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