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年輕時的場景
夏天的小村子，綠色鋪滿了道口，房前，綠瑩瑩的一片青草預示著它年復一年的枯榮歲月，今天的天氣沒有那麼炎熱，朵朵白雲遮擋著太陽，讓這本來炎熱無比的夏天多了些涼爽。
董老拄著柺杖站在院子前，閉著眼睛，鼻息間感受著青草香，生在這個村莊，白首之時又回到這片故土，終有一種繞了大半輩子繞了一圈，最終又繞回到了原點的感覺，週而復始，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就像這腳下的草，每當它釋放了它濃郁的綠色之後，便是枯澀的等待秋風黃葉，冬風殘枝。
身後王勝明走了過來，道明瞭蘇世安的境況：他就像瘋了似的，在劉思洋的老家找尋了半個月了，最後找不到了便是坐在村頭等，村子裡的人都以為他有精神痴狂。據說劉思洋確實回了村子，但是至今卻沒能找到，至於具體的去向目前還沒能瞭解清楚。
王勝明還是畢恭畢敬的跟隨在老人的身邊，最近發生的很多事情，貌似讓原來的預想變得複雜多了，王勝明看著老人的背影，臉上卻顯得有些難以說明的困惑。
“都是孽緣啊，都是孽緣啊！”董老顫抖著身體，柺杖拄著地上的草叢裡，口中卻喃喃的說著。王勝明不明所以得聽著老人的這句話，不知如何去安慰，最後變成了默不作聲。
董老看過劉思洋的照片，那張臉看起來獨有憂憐，像極了蘇世安的母親，只是一張臉，相似的臉，和相似的眼神。
“勝明啊，陪我出去走走！”老人回頭，看了看王勝明，眼角帶著些晶瑩剔透的淚水，沿著他斑駁的淚眼，映在他眼角的皺紋裡。這種哀傷來的有些猛烈，讓周遭的氣氛變得冷凝了好多，王勝明上前扶著老人，慢慢的走過了草叢，沿著鐵鏽的門走了出去，村子的大道是一條筆直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村子的深處。
董老帶著王勝明走上了這條道，嘴巴里還叨叨著王勝明一時連不起來的話，老人似有很多話要說，有很多地方要去，還有很多人想見見。這已經不是董老第一次第二次讓王勝明陪著出來走走了。最近一段時間，王勝明明顯的感覺到董老憔悴了很多，整個人在極速的衰老，心在衰老，連身體都在極速的垮塌，讓人有些猝不及防。
“董老，您的身體還好嗎？”王勝明扶著老人有些顫抖的胳膊，一路走來，終於讓他覺得有些不忍心，他記得董老之前不是這樣的啊，老人的身體只是偶爾有些虛弱，他還特地去醫院幫忙抓了些中藥來吃，為何最近的變化這般大。
“老了，終究是老了！”董老沿著路走過來，口中嘟囔著，邊走邊看看這沿途的風景，幾十年之前的場景與現在的場景比起來，恍若隔世，老人的腦海裡不斷的閃現著年輕時候的場景，那個時候這裡不是一條筆直的柏油路，那個時候是一條土路，坑坑窪窪的，路上來來回回走的都是破布爛衫的人，但是那個時候人們都很親和，到哪裡都是道一句鄉親！
這時候的董老在王勝明的眼中就是一個垂暮的人，而不是福安集團董事會上那個看似剛強的人，有一天心累了，人也就變得疲累了，王勝明心裡有些不忍心，甚至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告訴董老最近福安的動態，還有那些狂妄的人一直在伺機而動，想必大概這些只會徒增老人的煩惱吧。
董老的背有些彎，腳步有些零散，走路的過程中還時不時的回頭看，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是偶爾衝著後方笑一笑，王勝明並不懂得這是什麼場景，但是還是默默陪伴著。
董老的眼裡，心裡，不斷閃現幾十年的場景，一個姑娘從路邊走過，她是個漂亮怯懦的姑娘，別人都在指責她的母親，她的父親，包括她的外公夾雜著各種風言風語，那個年代人們討厭各種黑歷史，一旦犯了錯，就沒有可以迴旋的餘地，但是她是一個極為孝順的女孩，聰明善良，笑起來很甜，那個年代的董老很年輕，他敢於直白的告訴那個姑娘，他很喜歡她，毫不忌諱也毫不遮掩。那個年代，他們走過這條路，只不過那個年代這是一條土路，一陣架子車推過，都可以掀起一陣風，一陣土味讓很多東西更加真實。
董老偶爾流露出來的笑容很幸福很真實，雖然只是回憶，但是能看出來他還是幸福的。
“這裡有我的很多回憶，這裡曾經也有個姑娘，她很漂亮，我愛了一生！”董老默默的說著，他的眼睛看著腳下的地面，或許幸福過後便是有些荒涼。後人不知道他們之前的恩恩怨怨，愛恨情仇，這麼多年，董老尋遍了很多地方，但是他沒有尋到，一切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他的腦海裡一直都記得林音走的時候說了她會去美國的，她走的時候背影有點孤獨，她揹著行囊，抱著她媽媽的骨灰盒，她大概也是含著淚走的吧，那個年代，在董老的心中，美國是一個遙遠的地方，她走了那一刻，董老的心也跟著走了。
但是，同時愛林音的人不止董老一人，還有一個蘇老，還有一位他們曾經相熟的兄弟，但是他被洪水沖走了，他們沒有來的及去救他，這都像是一陣刀子紮在心裡。
一直沿著這條柏油路走到底，在一個三岔路口朝右拐過去，繞過幾片玉米地，便是一個小山丘，這裡可以看到一片河谷平灘，在這裡董老坐了下來，風有點涼，吹過他的唐衫，衣袂隨意的飄動著，老人臉上的表情變得舒展多了，他在回憶吧，王勝明在一旁靜靜站著，他也想有一陣清風，能夠吹過他的憂愁，有一天他可以自如的去面對，然後回想自己的幸福。
董老的眼睛盯著遠處的河谷平灘，細想著當年的種種，大水，洪流，那場大雨衝散了兄弟情，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明白當年的蘇老才是那個最愛林音的人，他可以冒著生命危險從深水灘中抱起已經昏迷不醒的林音。可是膽小的他駐足了，他沒能救得了林音，也沒能救得了唐正，大概是他欠了很多人吧，如果哪天入了黃泉，他應該會有很多愧疚的話要給他們說。但是那天之後，林音再未提起過唐正，這是為什麼？明明唐正也喜歡林音的。蘇老也說過，有些人未必有我們以為的那麼善良，到底是因為什麼，為什麼本來很好的四個人，最終走散了，靈魂都散在了各處。而如今，活著的大概就只有自己了吧，董老的一聲嘆氣，合著吹過的風散落在空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