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失了魂的軀體
晚風拂面,蘇家老宅子門口,蘇世安像尊石像一樣站立著,眼睛正視著眼前的宅子,兩天了,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兩天了,不知道他到底想怎麼樣。蘇家老宅子看護的老夫婦實在不忍這孩子這般,所以端了一盤飯菜,但是還靜靜地放在旁邊的路沿石臺階上,任由一些零散的樹葉飄了上去,沒有動一筷子。
面容憔悴了一圈,整個人也頹廢了一圈,沒有了之前的桀驁,沒有了之前的乾淨和利索,像丟了魂魄的一副樣子,一陣疾風或許都能給吹散了。夜色有些昏暗,給蘇家老宅子增添了一些神秘,也給站著的蘇世安裹上了一層落寞的感覺。
無限的回憶湧現,都是在這個宅子裡的過往,蘇世安的腦海裡一直閃現著和母親走進蘇家老宅子的第一天,蘇老爺子坐在客廳裡怒目瞪著他,而他只能縮在母親的身後,用一雙探求新世界的眼神去看,同時又帶著一些膽怯,記得母親那天走進蘇家時也是顫顫的,母親的手心裡一直冒汗,唯一能讓母親有些安然的是那個病懨懨的父親送來的一個眼神。那天他們勉勉強強的進了蘇家,那是轟動一時的訊息,媒體都有報道,但是隻有蘇家人真真的明白蘇世安母子的出現,給蘇老爺子的臉上抹了些暗淡的光,或者說蘇老爺子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生了個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孽障,吃喝嫖賭佔全了,所以才有最後的早逝吧。
蘇世安記得,自從這個父親走了之後,母親的心情就更加不好,有時候就會傻傻發呆,還會自言自語,還會時不時的打罵一下年幼的自己,母親從來不曾提起過往,有時候都感覺母親是個滿目瘡痍的人。母親走後,母親的房間一直空置著,就像是蘇家的一種默守陳規。
風吹打在臉上,心撕裂在肉裡,不知這裡有沒有一些答案,可是蘇世安又怎麼感覺有些害怕呢,他到底是害怕什麼呢,他到底又在懷疑什麼呢,懷疑母親,懷疑蘇家人,還是懷疑自己。如果說他真的是蘇家的人,那他到底有沒有為母親去爭到一份泉下心安,如果他不是蘇家的人,那他又是誰呢,是那個在大街上流浪的飢餓男孩嗎?呼吸變得有些吃力,心裡的困惑和冷意一層層的裹上來,快要和這安靜的夜融為一體,快要吞噬了蘇世安。
王勝明坐在遠處的一輛車裡,靜靜地看向這邊,蘇家老宅子,終究還是他該守護的家,至於門外的蘇世安,此時的王勝明對他是多了份揣測,看見夜裡那麼落魄的一個背影,他竟有些同情和憐憫。一陣心臟處的絞痛傳來,王勝明拿起了一瓶水猛灌下去,這才有些緩解,可是縱使這樣額頭還是出現了一些汗珠,在車內微弱之光的映襯下,很顯眼。按理說,他應該痛恨蘇世安的,因為蘇世安的絕情和不擇手段,蘇老爺子走了,大家都知道蘇老爺子的離開不是那麼簡單,因為蘇世安,原來幸福的蘇家被支離破碎,甚至因為蘇世安,王勝明倒在了血泊裡,而最後閉眼的一刻,王勝明是看到了蘇世安,且是蘇世安搶走了手裡的東西,據說那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檔案,蘇老爺子刻意叮囑過的,王勝明應該恨蘇世安的,恨之入骨,可是為何,此時站在蘇家老宅子門口的蘇世安,卻引起了王勝明的一絲同情呢。大概是因為蘇世安自始至終都沒有體驗過什麼叫做真正的親情,什麼叫做有個溫馨的家,有些愛我的兄弟姐妹和長輩,他沒有,蘇世安一份都沒有得到過。他不曾珍惜過他所擁有的,同樣他也丟失了他自己。
不知何時,王勝明下了車,默默地走到了老宅子門口,為蘇世安開了院落之內的夜燈,那燈光拉長了蘇世安的影子,將周邊的灰暗一併趕走了,同時也刺痛了蘇世安的眼睛,一個支起的胳膊用力的擋著光,知道有人在靠近,蘇世安倒有些躲躲閃閃,像個十足膽怯的孩子,絲毫沒有了暗影的庇護,沒有偽裝,就這樣暴露在眼前,動作有些慌慌張張。
王勝明沿著小道走過來,距離蘇世安只剩下了兩米的距離,他打量著蘇世安,看著他憔悴不堪的樣子,一言不發。
幾分鐘後,蘇世安終於壓抑著嗓音抬頭看了一眼王勝明,低沉的音質問道:“我有些事情暫時想不明白,我可以進老宅子一趟嗎?”此時的他說話很謹慎,語調很低,很慢,像是在徵求同意,又好像是過不了自己的一關,需要別人幫他拿主意似的。
“需要我陪你進去嗎?”王勝明此時直立的站在身後,有且僅有這麼一句話,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在同情蘇世安呢,還是自己始終都是大哥,需要去照顧著點年齡小的,因為以前在在這裡,王勝明一直都在袒護著比他小的,同時王勝明也沒有傷害過蘇世安一絲一毫,因為王勝明是被蘇老爺子領養的,他大概能懂得蘇世安剛進去蘇家時的感受。縱使這樣,當王勝明盯著蘇世安慢慢邁開的步子,還有蘇世安的背影,他的意識裡還是告訴自己:他還是無論如何都原諒不了蘇世安,他破壞了太多的美好,他罪孽很重。
蘇家老宅子的另一側,沒有燈光,一個黑衣裝扮的人,此時正注目著蘇家老宅子,不動聲響,他認識蘇世安身後的王勝明,那個被劫後餘生的人,十年前他本該是沒有了心跳的,可是居然活了過來。
蘇世安,一個被多方監視起來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找到了一些真相,如果事實真如他所想,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虛幻,那麼他便沒有了價值,哪怕一點點的利用價值都沒有了。心裡很亂,腳步也很亂,亂到有些沉重,踩在腳下的地板磚塊,有些略微的動彈,發出來有些怪異的聲響,大概是不歡迎他來到這裡吧,蘇世安的心裡有份苦笑。
亮麗的房間裡,儘管感覺起來很明亮,但是視線範圍內還是模糊的,劉思洋知道自己還醒著,還能感覺到手臂處有針扎的刺痛,可是身體很疲累,她轉過頭,弱弱的問著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哀求著不要傷害我得孩子,迷迷糊糊的聽到一聲回覆:“針劑暫時對孩子沒有什麼傷害,胎兒正常!”
蘇世安活在精神靈魂的掙扎中,劉思洋活在肉體的疲累絕望中。蘇世安想放下了心結和劉思洋重新開始,劉思洋卻誤認為蘇世安想折磨她,甚至想害了她腹中的孩子。
到底是誰錯了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