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遊戲或者交易
夜靜人消散,城市一隅,這裡積聚了一片水域,鑲嵌在公園裡,在夜色的映襯下,明亮的如同一片水鏡,水中靜靜地倒映著城市的一片燈光樓閣,恍惚間,讓人分不清哪片景是真,哪片景是假。
涼風一片襲來,吹過湖邊,波動了湖中的水面,像是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一片安寧,涼風很涼,透徹了人的心扉。蘇世安一路踉蹌著走過來,跌坐在臺階邊已經很久很久,繚亂的髮型,迷醉的樣子,手裡的一瓶白酒此時已接近瓶底,搖搖晃晃的身體在風中飄零,這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時竟讓他覺得有些陌生,他對於這個城市來說有點格格不入。
辣酒穿腸過,蘇世安像瘋了一般,趴在湖邊的石柱欄杆上,大喊大叫,此時已是夜深,這片吼被斑斕的夜色,空曠的公園全然犧牲,他的這幅樣子,比夜色中的鬼魅更加讓人驚悚。
“啊......”蘇世安的身體趴在石柱邊,藉著那個石柱,他才倖免遇難,這白日里風景秀麗的湖畔,到了夜晚確實這般孤零零的靈魂稍作安歇的寂靜之地。
酒瓶子在蘇世安的手中不小心滑落,掉在地上,敲出了點不和諧的聲音,蘇世安醉醉的,轉頭看向腳底的酒瓶子,正有一些酒水慢慢的流出來,刺紅了蘇世安的眼睛。一個腳踢,酒瓶子在蘇世安的腳底下被飛了出去,蘇世安還不忘罵罵咧咧的說:“你這個破酒瓶子,居然也跟我作對......”,但是在這一刻,蘇世安又追了過去,撿起來酒瓶子心疼的裹在懷裡,瘋瘋癲癲的說:“對不起,我差點把你弄丟,我差點把你弄丟!”他心裡堆積的一件件讓他喘不過氣來的事情,像瘟疫一樣蔓延了全身,侵佔了所有的細胞,真正的病態,大概只能用酒來當麻醉,來消減這份痛苦。不敢去面對,怕真的發現自己已經萬劫不復,不敢去逃避,因為他發現他逃不出自己的心,不敢去回想,因為他開始討厭自己,討厭過去的自己,更討厭現在的自己。
公園的一角,一身黑色西裝,帶著墨鏡的男子慢慢的走過來,他的腳步很輕,走動間不停地環視周圍,他的警惕性依然很高,他的墨鏡在如此黑暗的夜裡,都不曾摘下,或者說帶上的那一刻從未輕易的摘下來過。從剛才蘇世安出事的街口一直跟隨到公園的湖邊,這個一直扮演老總傳話筒的人像是一個影子一般,一直追著蘇世安,蘇世安的一舉一動貌似也在他的視線之內。
微風涼,吸入口鼻的時候,一陣顫慄,這份涼意削減了全身的醉態,才稍稍讓人清醒一點,蘇世安抱著酒瓶子斜靠在一個石柱旁邊,在風吹過時儘量的挪一挪,試圖躲避,躲避一些寒冷,躲避,只是為了找個不讓自己心涼的地方。
帶著墨鏡的男子,停在了蘇世安一米距離遠處,他的手裡還拎著一瓶酒,一瓶和蘇世安手中正抱著的一模一樣的酒,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藉著涼風,他的身上又多了一分冷意,墨鏡遮著眼睛所以無從看到他真正的眼神,但是他大概是厭惡蘇世安的這幅模樣,站在旁邊一點都不曾靠近。
“你來了啊......”風中飄過一句自我嘲諷,又看似是打招呼的話語,蘇世安側臉看了一眼,這個從他記憶力始終存在的一個影子,老總身邊的一個親差,總是纏繞在蘇世安和所謂的老總之間,他是蘇世安不敢全信的人,但是卻是蘇世安迷茫時可以依靠的人,曾經是,過去是,但是現在貌似不是了。蘇世安如今的世界裡,他不知道他可以信誰,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他都不知道他為何還活著,活著還活的這麼痛苦。
“少主,你不應該這個樣子......”墨鏡男終於開口說話了,慣如他以往一板一眼的樣子,他說話的時候從來都不帶過多感情,猶如那張臉,永遠都是一個表情。
“呵呵,什麼少主,我不是少主,我只是一個傀儡,一個工具,少主的代名詞用在我身上,怕是浪費了......”蘇世安看著這個墨鏡男,略帶著悲涼的說著,說給自己聽,又說給墨鏡男聽。
墨鏡男的表情仍是平靜如斯,他轉身坐在了臺階上,將手中的酒瓶子開啟,遞給了蘇世安,意思很明瞭,這個酒是給你帶的,今晚我靜靜地陪你在這裡,如小時候,如之前,他可以在蘇世安迷茫到不知所錯的時候出現,給蘇世安一定的方向,當然這個方向是老總給的,他的生命是老總給的,他的一切都是為老總做的,他不否認蘇世安的話,他只知道他是活下來的一份子,救他的人就是他的天,他應該為了老總活著。他記得他只是個四歲的孩子時,一場火災籠罩了整個屋子,他的媽媽在火災中倒下,而他在火災中失去了雙眼,他的臉被火燒到看不下去,血淋淋,他的世界裡是惶恐,無法接受那場火災,也無法接受母親說的那句:孩子,媽媽帶你走。那個火災不是意外,是媽媽精心策劃的一場自殺,連帶著他只是個四歲的孩子,在火焰中被泯滅了一股善良,那一刻他就認定了,把他從這種痛苦中救出來的人就是他一生要效忠的人。
“但是改變不了,你還是少主......”墨鏡男的聲音很清冷,看著蘇世安的方向,黑人的感覺森然可怕。
“什麼少主?狗屁不如,我他媽厭倦了這種生活......”蘇世安帶著份哭泣,聲音中帶了些悲涼,昂起的酒瓶,又一次像喝水一般灌入肚腸,胃部的不適,又讓他生咳了出來,噴在了地上,蘇世安手撐著地面,他的手上青筋暴跳。
“我已經代你給江氏集團發過郵件了,老總說了,福安集團目前再不能出岔子......”墨鏡男生硬的說著。
“什麼,又要打算做什麼......?”蘇世安側過臉,很詫異的問著,他已經搞不懂老總要幹什麼了,過去的十年裡,老總指使著他一心想著要將福安集團挖空,現在又怕這幅空殼子倒下,真是可笑。
“只是借江氏的錢用一用,就看江錫城願不願意了,願意有願意的做法,不願意有不願意的做法......”墨鏡男如是此般擲地有聲,他的話裡帶著果決。
“又要打算做什麼......”蘇世安終有些不好的預感,急聲問著,他無奈的搖搖頭,眼角的酸澀慢慢溢位。心力憔悴到無能為力,無法左右,卻深深的在這趟洪水裡陷著。
“只是遊戲,或者是交易......”墨鏡男留下了這麼一句話,便起身離開了,暗夜裡他的影子拉的很長。而留下了身後的蘇世安還坐在原地,發呆似的看著這個快要消失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