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寒葉果然摸到了地窖邊上。青石板上壓著三塊石頭,比他預想的輕。
他搬開石頭掀開木板的時候,看見齊閔玉靠在窖壁上坐著,手腕上鎖著鐵鏈,但人清醒,肩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了。
寒葉把鐵鏈用那根鐵絲撬開,把齊閔玉扶上地面。窖口外面果然沒有人攔,巡邏的北戎兵在幾步之外拐了個彎,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齊閔玉跟著寒葉穿過營地的陰影,在夜色裡一路往南,沒有遇到任何阻攔。幹河道南岸的矮樹叢裡,齊閔玉剩下的四個人正蹲在暗處等著,看到齊閔玉的時候都站了起來。
寒葉蹲在幹河道邊喘了一口氣,看著北面越來越遠的營地火光,低聲罵了一句:“崔延序你最好給我活著回來。”
而魏必馨看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北上的路途比預想中順利。阿史蘭選的路線沿著舊商道北側一條平緩的坡地走,路面乾爽,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江容笙騎在馬上保持著穩定的速度,目光掃過兩側的地形,把每一處轉折都記在腦子裡。
路遠葉騎著另一匹馬走在她旁邊,距離隔著一個馬身。
他換了一身北戎樣式的深色騎裝,那件黑甲穿在了裡面,從領口露出一道暗色的皮革邊緣。
他騎馬的時候比之前沉默了許多,話很少,但每次遞水囊或者停下歇腳時,他都會先確認江容笙的位置。
第一次歇腳的時候,江容笙剛從馬上下來,路遠葉已經遞過來一隻水囊。水囊皮面還帶著他的體溫,她接過來道了聲謝,仰頭喝了一口。
路遠葉站在旁邊看著她喝水的側影,沒有立刻走開,從懷裡摸出一塊幹餅遞過去。
“你先墊一墊,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江容笙接過幹餅掰了一半,把另一半還給他。
“你也吃。”
路遠葉笑了一下,沒有推辭。他靠著路邊一塊石頭坐下吃餅,目光望向遠處的山脊線。
阿史蘭勒馬停在幾十步外的坡地高處,正在檢視四周的動靜,把這一段短暫的歇息空間留給了他們兩人。
江容笙坐在路遠葉旁邊的石頭上,把餅一小塊一小塊撕著放進嘴裡。日光從雲層縫隙裡透下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細碎而柔和。
路遠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那個同伴......崔延序,他會來找你的。”
江容笙撕餅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換了是我,我也會來。”路遠葉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他那種人,看著什麼都不說,可心裡早就有了打算。他能讓我把你們都接走,一定是因為他自己已經找到了別的路。”
江容笙沒有再說話。她把餅吃完,拍乾淨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走到馬邊重新系了一下肚帶。
路遠葉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在她繫帶時微微停頓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遠處的坡地上,一個蒙著半張臉的北戎斥候勒馬停在一棵枯樹後面,隔著遠遠的距離看著這邊。
他的目光在江容笙和路遠葉之間掃過,在江容笙繫好肚帶直起身時微微動了一下,像鬆了一口氣。
他撥轉馬頭,退了半步,隱入樹影裡,沒有發出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