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起身子,坐直了些:“但你可能誤會了。我做這些,不全是為了你。”
江容笙一怔。
“我與父親的關係,本就勢同水火。他恨我祖母,也恨我,這些年明裡暗裡的打壓從未停止。”崔延序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就算沒有你,我們遲早也會決裂。你只是一個導火索。”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仕途,我更不在乎。這個首輔之位,本就是為了有足夠的權力尋找金釵、完成祖母遺願。如果目的達到了,這位置要不要都無所謂。”
江容笙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當朝首輔,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權位,他竟說“要不要都無所謂”?
“你不信?”崔延序看穿她的心思。
“只是很難理解。”江容笙誠實地說。
“因為你不是世家子弟,不懂這種生活有多窒息。”崔延序望向窗外夜色。
“從小就被教導要為家族而活,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身份,連笑都要分場合、分物件。長大了,婚姻是籌碼,朋友是人脈,就連喜歡一個人,都要先問‘她能給家族帶來什麼好處’。”
他轉過頭,眼中有著深深的厭倦:“這樣的日子,我過了二十三年。夠了,真的夠了。”
江容笙心中震動。她忽然明白,為什麼崔延序對穿越如此執著。那不僅僅是為了祖母,更是為了他自己。為了掙脫這身華麗的枷鎖,去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就像她一樣。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
兩人相視無言,燭火噼啪作響。
許久,江容笙才開口:“不早了,公子早些休息吧。”
她轉身要走,卻聽崔延序在身後說:“江容笙。”
她停下腳步。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的聲音很輕,“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但需要放棄一些很重要的東西,你會怎麼做?”
江容笙沒有回頭,只是問:“比如?”
“比如在這裡已經擁有的一切。朋友,事業,或者,”他頓了頓,“或者感情。”
江容笙的心狠狠一顫。
她明白了。崔延序問的不僅是她,也是他自己。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是否願意放棄首輔之位、放棄崔家的權勢、放棄在這裡的一切,去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重新開始?
而她呢?如果她真的能回去,是否願意拋下這裡的一切。
拋下綠珠,拋下這些年的掙扎與成長,拋下眼前這個人?
“我不知道。”她最終誠實地說,“也許要到那一天,才能做出選擇。”
“是啊。”崔延序輕聲道,“也許要到那一天。”
江容笙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走廊裡燭光昏暗,她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
回到自己房間,綠珠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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