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遠這才放下心來,命人準備晚膳,又安排廂房。他特意將崔延序安排在正院東廂,江容笙和綠珠則住在後院的清音閣。
那裡環境清幽,離前院有一段距離,既方便她們休息,也避了男女之嫌。
安排得如此妥帖,連崔延序都挑不出毛病。
晚膳時,蘇明遠果然只敘舊,不談朝政。他與崔延序聊起崔老太爺當年在翰林院的軼事,又談起江南文風,言辭懇切,見解獨到。
江容笙默默聽著,偶爾與綠珠交換眼色。這位蘇大人,確實是個妙人。
膳後,蘇明遠告罪去書房處理公務,留下蘇言卿作陪。雨已落下,淅淅瀝瀝敲打著屋簷,庭院中的芭蕉葉在燈影中搖曳。
“這雨怕是要下一夜。”蘇言卿望著窗外,“崔大人不如在潭州多留兩日,等傷勢好些再走。”
崔延序還未答話,江容笙先開口:“多謝蘇公子好意,只是行程耽擱久了,恐生變故。”
她說得委婉,但眾人都明白意思。刺客既已出現,難保沒有下一波。
蘇言卿點頭:“姑娘思慮周全。既如此,我明日安排幾個護衛,護送你們一程。都是蘇家培養的好手,信得過。”
“不必......”
“崔大人不必推辭。”蘇言卿正色道,“您為朝廷辦差,為民除害,如今遭人暗算,我等盡些綿薄之力,也是應當。”
話已至此,崔延序只好領情:“那就多謝蘇公子了。”
又坐了片刻,崔延序面露倦色,江容笙便提議讓他早些休息。蘇言卿親自送崔延序回房,江容笙和綠珠則由丫鬟領著回清音閣。
雨夜路滑,丫鬟提著燈籠在前引路。穿過一道月亮門時,江容笙忽然停下腳步。
“姑娘?”丫鬟回頭。
“你們先走,我想在這裡站會兒。”江容笙輕聲道。
綠珠看出她有話要說,便對丫鬟道:“我陪容笙一會兒,你先回去準備熱水吧。”
丫鬟應聲離去。雨聲淅瀝,園中只剩她們兩人。
“姐姐,”江容笙望著雨幕中的亭臺樓閣,“你覺得蘇家父子如何?”
綠珠沉吟道:“蘇大人是真正的君子,蘇公子也是赤誠之人。”
“是啊。”江容笙輕嘆,“這樣的人,在這樣的世道,反而讓人擔心。”
綠珠不解:“擔心什麼?”
“擔心他們會被牽連。”江容笙轉身看她,“姐姐,崔延序與我回京,這一路不會太平。蘇家若與我們走得太近,難保不會被盯上。”
綠珠神色一凜:“你是說......”
“我是說,明日一早我們就該告辭。”江容笙聲音雖輕,語氣卻堅定,“不能連累蘇家。”
雨聲漸大,打在芭蕉葉上噼啪作響。遠處傳來更鼓聲,已是亥時。
兩人正要回房,卻見廊下走來一人,正是蘇言卿。他撐著傘,手中還提著個食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