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恨她,恨她奪走了我的一切。”長公主的淚水終於滑落,“可我又忍不住去看她。看她被困在後宅,看她日漸消瘦,看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我才知道,她比我更苦。”
“那您......”
“我曾去找過她。”長公主道,“我說,你走吧,離開這裡,回你的家鄉去。她說,回不去了。金釵被羽染藏起來了,她走不了。”
江容笙的心狠狠一顫。原來,長公主知道金釵的事。
“後來呢?”
“後來,她死了。”長公主的聲音很輕,“死之前,我去看過她一次。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還在笑。她說,若有來生,願不再為異鄉人。”
長公主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我對不起她。我恨了她那麼多年,卻從未真正瞭解過她。她受的那些苦,我從未想過要幫她。”
江容笙沉默良久,才輕聲道:“殿下,她不怪您。”
長公主睜開眼,看著她。
“日記裡,她寫過您。”江容笙道,“她寫,長公主今日又來了,站在院外看了很久,卻沒進來。我知道她恨我,可我不怪她。換做是我,也會恨。”
長公主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還寫。”
“若有來生,願與她做真正的姐妹,不再為這些俗事所困。”
長公主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四十年的恩怨,四十年的愧疚,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江容笙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長公主抬起頭,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子,眼中有著複雜的情緒。
“你和她真像。”她輕聲道,“一樣的倔強,一樣的善良。”
江容笙搖搖頭:“我不如她。她比我堅強。”
長公主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著釋然:“不,你比她幸運。你遇到了延序,一個願意為你放棄一切的人。”
江容笙心頭一暖,點了點頭。
長公主走後,天色已晚。
江容笙坐在鋪子裡,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原來,長公主與葉瑄之間,有過那樣一段往事。原來,恨的背後,藏著那樣深的愧疚。
“在想什麼?”崔延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來的,站在她身後,手中提著食盒。
江容笙轉身,靠在他身上:“在想你祖母。”
崔延序沉默片刻,輕輕環住她:“今日長公主來了?”
“嗯。”江容笙將長公主的話說了一遍。
崔延序聽完,久久無言。良久,他才輕聲道:“祖母若知道,長公主一直記著她,想必也會欣慰。”
江容笙點點頭,靠在他懷裡。窗外夜色漸沉,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將整條巷子照得溫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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