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半掩著,裡面安安靜靜的,只看得見幾株蘭花在風中搖曳。
他站了一會兒,正要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個小宮女,端著茶盤,低著頭,匆匆走過。
他正要收回目光,那宮女忽然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他認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紋絲不動。那宮女已經低下頭,匆匆走遠了。崔延序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手心攥得發白。
宣洱也在宮裡。他是來給太后送藥的,太后近日有些咳喘,他尋了幾味好藥,親自送來。
從慈寧宮出來,他遠遠看見崔延序站在宮道上,望著承香殿的方向。他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腳步頓了頓,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他不是怕崔延序,是怕自己。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露出不該有的心思。怕自己多走一步,就會走進不該去的地方。
可他還是忍不住,在拐角處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崔延序已經走了,宮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帶來蘭花的香氣。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夜裡,崔延序收到一張紙條,是言卿卿託人送出來的。上面只有幾個字:“一切安好,勿念。”
他把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燒成灰燼。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想起她那雙眼睛,平靜的,淡淡的,像今晚的月光。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快了。他對自己說。很快,就能接她回家了。
翠微沒有等到阿蘅的把柄,卻等來了另一樣東西。
那日她值夜,在太后寢殿外間守著,迷迷糊糊間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她豎起耳朵,只隱約聽見幾個字。
太后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真切,可“承香殿”三個字,像一根針扎進她心裡。
太后在查承香殿?查什麼?查誰?
她想起那個叫阿蘅的宮女,想起她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想起宣洱看她的眼神,想起她在壽宴上出盡風頭。
一個從江南來的逃荒女,怎麼會有那樣的氣度?怎麼會吹那樣好的笛子?怎麼會讓宣洱那樣的人多看一眼?
翠微的心跳得快了起來。她忽然意識到,那個阿蘅,一定有問題。太后在查她。而且,不想讓人知道。
她閉上眼,假裝睡熟了。可心裡,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要比太后先查到。只要找到阿蘅的把柄,把她踩下去,宣洱就不會再看她了。
翌日一早,翠微找了個藉口去承香殿。說是太后想吃承香殿做的桂花糕,讓她來取。承香殿的宮女們忙著張羅,她趁機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偏殿的門半掩著,裡面安安靜靜的。她推門進去,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桌上放著幾本書,她翻了翻,是些詩詞話本,沒什麼稀奇。
正要出去,忽然看見枕頭下面壓著一樣東西。她抽出來一看,是一塊帕子。帕子是素白的,角上繡著一個“笙”字。
翠微的手抖了一下。笙?阿蘅?她不是叫阿蘅嗎?怎麼會有繡著“笙”字的帕子?
她把帕子塞進袖子裡,匆匆出了偏殿。拿了桂花糕,她回到慈寧宮,把那塊帕子藏在箱底。
她不知道這個字意味著什麼,但她知道,這東西一定有用。她要先查清楚,再決定怎麼用。
謝貞的追查,有了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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