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滅了。
周太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釘住了。然後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被自己的袍角絆了一下,摔在地上,爬起來繼續跑。燈籠也不要了,一路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夾道盡頭。
江容笙把杆子收回來,和姜梨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嘴角都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們收拾好東西,順著原路回了太醫署。
過了兩天,她們又去了。
這次沒有用人形。江容笙從藥房找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不是什麼有毒的東西,就是普通的滑石粉,遇水會變白。她把粉末撒在夾道的幾個地方,薄薄一層,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周太監每天從冷宮出來,要經過夾道。這條路他走了十幾天了,已經習慣了。那天早上,他照常出來,踩在滑石粉上,粉末沾在他鞋底,他渾然不覺。
等他從膳房回來的時候,腳底沾了水。
膳房後院的地上常有水漬,踩上去,滑石粉遇水變白,在青石板上印出一個一個白色的腳印。
他低頭看見那些腳印,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身後,沒有人。那些腳印只有他的,可形狀不太對,像是被什麼東西拉長了的,歪歪扭扭的,不像正常走路踩出來的。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回了冷宮。
姜梨蹲在遠處的牆角,看著他的背影,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她剛才一直在吹氣,發出嗚嗚的聲音,像風,又像哭聲。她吹得很輕,老太監大概沒聽清,可他走得比平時快多了。
第三次,江容笙在夾道里扔了幾根骨頭。
不是人骨,是雞骨。她在膳房找的,洗乾淨了,晾乾了,用紅繩繫了幾根,掛在夾道的牆上。
風吹過來,骨頭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敲擊。
周太監這次沒有跑。他站在夾道口,看著那些骨頭,看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把骨頭一根一根地從牆上取下來,扔在地上,用腳踩碎了。
“裝神弄鬼。”他對著空蕩蕩的夾道說了一句,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可他的手在抖。
江容笙坐在夾道另一頭的暗處,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看著他的背影。她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當歸躺在他腳邊的時候,叫了一聲。
他踩斷了它的腿。他用剔骨刀劃開了它的肚子。他沒有猶豫,沒有手軟,像殺一隻雞一樣乾脆。
然後他把那隻貓扔在草叢裡,擦了擦刀上的血,提著泔水桶走了。
江容笙看著他的背影,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她很想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問他一句話。
“你晚上睡得著嗎?”
可她沒有動。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姜梨比江容笙想得更細心,也更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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