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阿檀旁邊,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阿檀的嘴角那絲笑,讓她想起了之前死的那個灑掃宮女。那個人死的時候,嘴角也掛著這樣的笑。
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拉扯著嘴角,擺出了一個笑的形狀,可那笑到不了眼底,到不了心裡。
江容笙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出藥房,走到院子裡,對著夜空喊了一聲:“來人——”
她的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謝貞是第一個到的。
她住在隔壁,聽見江容笙的喊聲,披了件外衣就出來了。手裡提著刀,赤著腳,頭髮散著,可眼神清亮,沒有一絲剛睡醒的迷糊。
“怎麼了?”
“藥房。阿檀。死了。”江容笙的聲音有些發抖,可話還說得清楚。
謝貞沒有多問,快步走進藥房,蹲下來看了看阿檀的屍體。她沒有碰,只是看,看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死了不到兩個時辰。”她走出藥房,對江容笙說,“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她幫我整理藥材,申時左右走的。”
“走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
“沒有。跟平時一樣。還跟我說了明天見。”
謝貞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讓人去叫了仵作,又讓人去通知皇后和太后,然後回到藥房門口,站在那裡,看著裡面,眉頭緊鎖。
江容笙站在院子裡,裹著外衣,夜風吹得她渾身發冷。她看著藥房裡那盞亮起來的燈,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阿檀死了。那個總是笑眯眯地給她塞東西吃的阿檀,那個說奴婢以後一定好好幹的阿檀,那個被調到太醫署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的阿檀。
死了。
江容笙後來幫過她一次。那天她去膳房,看見阿檀蹲在水槽邊洗菜,手泡在冰水裡,凍得通紅,眼淚吧嗒吧嗒地掉。管事的太監站在旁邊罵她,說她手腳慢,洗個菜都洗不乾淨。
江容笙走過去,對管事的太監說:“公公,太醫署最近缺人手,想從膳房調一個人過去幫忙。我看這丫頭手腳利落,不如讓她去太醫署吧。”
管事的太監看了江容笙一眼,又看了阿檀一眼,哼了一聲:“行。容笙姑娘開口了,奴才哪有不應的。”
就這樣,阿檀被調到了太醫署。她在藥房幫忙,洗藥材、曬藥材、整理藥櫃,乾得很認真。聞辭說她手腳麻利,腦子也好使,教她認藥,她學得很快。
阿檀高興得不得了,拉著江容笙的手說:“容笙姐姐,奴婢以後一定好好幹,不給你丟人。”
江容笙拍拍她的手:“好好幹就行。別想那麼多。”
阿檀在太醫署待了不到一個月,就死了。
第二天一早,謝貞開始問話。
她把太醫署的人一個一個叫到偏院,關上門,一個一個地問。從聞辭開始,到姜阮,到藥童,到灑掃的小太監,每一個人都問過了,最後輪到江容笙。
江容笙走進偏院的時候,謝貞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什麼。她抬頭看了江容笙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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