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江竹谿
竹谿不是她的親妹妹。她們是在同一個孤兒院裡長大的。竹谿比她小兩歲，瘦瘦小小的，剛來的時候不會說話，整天縮在角落裡，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江容笙那時候也剛來，也不愛說話，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地待在一起，誰也不理誰，誰也不離開誰。
後來是竹谿先開口的。那天晚上，孤兒院停電，屋裡黑漆漆的，孩子們嚇得哭成一片。江容笙縮在床上，沒有哭，只是把被子蒙在頭上。竹谿從對面的床上爬過來，鑽進她的被窩，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姐姐，我害怕。”
那是竹谿第一次叫她姐姐。從那以後，她就一直是竹谿的姐姐。
竹谿後來變得很活潑。她愛笑，愛說話，愛跟人交朋友。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喜歡她，老師也喜歡她，連做飯的阿姨都多給她打一勺菜。她把分到的糖果分成兩份，一份自己吃，一份留給江容笙。
“姐姐，你吃。”她把糖塞進江容笙手裡，笑得眼睛彎彎的，“甜的。”
江容笙問她：“你自己不吃嗎？”
“我吃過了。”竹谿說。可江容笙知道她沒吃過。她把糖紙攥在手心裡，攥得皺巴巴的，可糖還在。
她們在孤兒院裡一起長大了八年。後來江容笙被一戶人家領養，走的那天，竹谿沒有哭。
她站在孤兒院的大門口，朝江容笙揮手，笑著說：“姐姐，你走了要好好的。等我長大了，我去找你。”
江容笙後來再也沒有見過竹谿。她去找過，可孤兒院搬了地方，以前的檔案也找不到了。竹谿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她不知道。
“容笙？容笙？”
葉雲蘿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江容笙愣了一下，發現她們已經走到了宮門口。葉雲蘿站在她面前，歪著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關切。
“你怎麼了？一路上都不說話，想什麼呢？”
“沒什麼。”江容笙搖搖頭，“想起了一個故人。”
葉雲蘿沒有追問。她笑了笑，拉著江容笙的手，快步走進了宮門。
回到太醫署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江容笙換了衣裳，坐在窗前，發了好一會兒呆。團團跑過來，跳上她的膝蓋，蜷成一團，呼嚕呼嚕地叫。她摸著團團的毛，眼睛看著窗外的那片天空，心裡想著竹谿。
竹谿現在應該二十出頭了。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嫁人，有沒有找到一份好工作。
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個姐姐，給她留過糖果，替她打過欺負她的男孩子，在她害怕的時候讓她鑽進自己的被窩。
也許她忘了。也許她沒有忘，只是找不到她了。
江容笙低下頭，看著團團，輕聲說了一句：“當歸，你說，人要是回不去了，該怎麼辦？”
團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呼嚕。
聞辭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放在桌上。
“喝湯。”
江容笙端起碗，喝了一口。是雞湯，跟昨天的一樣，放了黨參和紅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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