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子一一回答了,低著頭,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葉雲蘿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她的目光從小云子身上移開,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樹影斑駁,落在她臉上,像碎了一地的光。
“容笙,你想把他留在太醫署?”
“是。可太醫署沒有名額。”
“名分的事,好辦。”葉雲蘿轉回頭,看著江容笙,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過兩天我去跟皇后姐姐說一聲。她管六宮事務,調一個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你不用操心。”
江容笙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複雜。她正要去找皇后,葉雲蘿就來了,主動說要幫忙。是巧合,還是她早就知道了?
“多謝賢妃娘娘。”
葉雲蘿搖搖頭,伸手拍了拍江容笙的手背。她的手很暖,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蔻丹,拍在江容笙手背上的力度不輕不重。
“跟我還謝什麼。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又看了小云子一眼。小云子低著頭,始終沒有抬起來。葉雲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帶著青黛走了。走到院門口,她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江容笙,笑了笑。
“容笙,過兩天我來找你。一起去坤寧宮。”
葉雲蘿走後,江容笙在廊下坐了很久。
當歸從廊下另一端慢悠悠地走過來,一瘸一拐的,左後腿還是不太靈便。它走到江容笙腳邊,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後趴下來,把腦袋搭在她的鞋面上。
江容笙低頭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指腹底下是柔軟的毛和溫熱的皮膚。
“當歸,你說,她為什麼要幫我?”
當歸沒有回答。它眯著眼睛,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江容笙想不出來。葉雲蘿對她太好,好得不像是真的。可那些好又實實在在的,簪子戴在頭上是涼的,點心吃進嘴裡是甜的,每一句關心的話落進耳朵裡,都讓人心裡暖一下。
她分辨不出真假,就像一碗湯裡摻了水,你喝不出來,可你知道它不如以前濃了。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先把小云子送回膳房。不是不讓他待在太醫署,是他自己的東西還在膳房。幾件換洗衣裳,一塊舊帕子,一個破碗,一雙補了又補的鞋。她說要幫他搬過來。
小云子不願意回去。他走在江容笙身後,低著頭,腳步很慢,像是往刑場走。江容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忍住什麼。
“怕什麼?”江容笙問。
“他們......”小云子咬了咬嘴唇,“他們會說閒話。”
“讓他們說。”
膳房在後宮的一個角落裡,離太醫署不近。江容笙走進去的時候,膳房裡正忙。幾個太監在搬菜,兩個宮女在洗菜,管事的太監站在灶臺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大勺子,正在嘗湯。
空氣裡瀰漫著油煙和各種食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熱的、冷的、生的、熟的,攪在一起,說不上難聞,可也不讓人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