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貞正在擦刀。她把短刀從鞘裡抽出來,用一塊麂皮布慢慢地擦,從刀尖擦到刀柄,又從刀柄擦回刀尖。
擦完了,舉起來對著燈看了看,確認沒有一絲鏽跡,才插回鞘裡。
“什麼時候?”
“今晚。子時以後。”
“在哪兒?”
“御花園後面的那個廢棄的井亭。那裡沒人去。”
謝貞把刀掛在腰間,繫好帶子,站起來。
“行。”
她走到門口,停了半步,沒有回頭。“容笙,你見的這個人,就是上次那個舞娘?”
江容笙沒有說話。她沉默的時間不長,可也不算短。沉默本身,就是回答。謝貞沒有追問,走了出去。
御花園後面有一口枯井,井上蓋著石板的,井邊有一個亭子,叫井亭。
亭子的頂已經破了一個大洞,柱子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幾根野藤從破洞裡垂下來,纏在柱子上,風吹過來,葉子嘩啦嘩啦地響。
這個地方平時沒有人來。不是因為它偏,是因為它不吉利。
枯井裡淹死過人的,老太監們說,十幾年前有個宮女投了井,撈上來的時候臉都腫了,眼睛還睜著。
從那以後,夜裡就沒有人敢走近這口井了。
江容笙不怕。她在冷宮待過,在天牢待過,見過死人,見過瘋子,見過比鬼更可怕的人。一口枯井,不至於嚇著她。
子時過了,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很暗。她提著一盞小燈籠,燈籠用黑布蒙了三面,只留一面透光,光線聚在地上,照出一個昏黃的圓圈。
她走進井亭,把燈籠放在石桌上,石桌冰涼,桌面上刻著棋盤,棋盤格子裡積了一層灰。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聽見腳步聲。綠珠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色的衣裳,頭上包著一塊布,沒有提燈籠。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江容笙忽然覺得喉嚨很緊,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她想叫一聲“綠珠姐姐”,可那四個字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她站在那裡,看著綠珠的臉。月光被雲遮住了,可她的眼睛還看得清。
綠珠的眼眶紅了一下,又消了。
綠珠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瘦了。”
江容笙搖了搖頭。
“沒有。你才瘦了。”
綠珠沒有再說這個。她走到石桌前,把背上的包袱解下來,放在桌上。包袱不大,藍布包的,角上磨得發白,繫帶打了死結,系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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