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江容笙不會說,她也不會問。有些事,問了就是刀子,劃開了,疼的不是一個人的傷口。
“你什麼時候出宮?”江容笙問。
“中秋宴後第二天。”綠珠說,“教完了就走。江美人留我,我不留。”
“路上小心。”
“嗯。”
兩個人又沉默了。風從井亭的破洞裡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燈籠的光搖搖晃晃。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一下一下的,悶悶的。
遠處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是謝貞的暗號。有人過來了。
江容笙站起來。綠珠也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著一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動。
江容笙伸手把包袱繫好,背在身上。
綠珠忽然伸出手,握了握江容笙的手指。她的手很暖,指節很細,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容笙,好好的。”
江容笙點了點頭。她轉過身,走出井亭。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綠珠姐姐,你告訴她們,我會回去的。”
她沒有等綠珠回答,快步走進了黑暗中。
江容笙回到太醫署,沒有點燈。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月光從窗紙裡透進來,朦朦朧朧的,照在包袱上,藍布泛著幽幽的光。
她解開繫帶,把包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先是一雙布鞋。鞋底納得很厚,針腳密密麻麻,摸上去硬邦邦的。她把鞋翻過來,看見鞋底上繡著一個小小的“安”字,用紅線繡的,針腳細密,像一朵小小的花。雲雨落不會繡花的,她一定是學了很久,繡了很多次,才繡出這個字。
然後是一幅畫。小憐畫的,畫的是江容笙坐在晴雨齋的院子裡看書。
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樹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攤著一本書,她低著頭,側臉在陽光裡很好看。
小憐沒有給她畫臉,可那個人就是她。坐的姿勢,低頭的角度,翻書時手指的位置,都是她。
再是一封信。成子的信,寫得很長,字跡端正。他說他在學堂讀書,先生誇他聰明,他說他要考功名,考上了就去找她。
他說景大人對他很好,給他買書,給他請先生,還帶他去騎馬。信的最後,他寫了一句。
“容笙姐,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江容笙把信摺好,放在桌上。她的手沒有抖,可她的眼眶熱了一下,只是一下。
最後是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塊一塊的桂花糖,用油紙包著,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
糖已經有些化了,粘在油紙上,撕不開。她把油紙湊近鼻子聞了聞,桂花的香味還在,甜的,可甜裡面帶著一絲苦,像隔了很久的思念。
她把桂花糖重新包好,和鞋、畫、信一起,收進另一個抽屜裡。這些東西是真心愛自己的人送的,所以要另外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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