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這三年的賬目。每一位客人的每一筆交易,我都記在上面。周夫人的名字在這裡——初十,半斤芙蓉糕;十五,半斤芙蓉糕。從來沒有斷過。”
江容笙接過賬本,一頁一頁地翻。紙頁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卷,可字跡很端正,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周夫人的名字出現在每一頁上,每個月兩次,像鐘錶一樣準確。
“這個王夥計,是誰?”江容笙指著賬本上的一行字——那行字的旁邊寫著“王二狗”三個字,字跡比別的小一些,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於蒔看了一眼。“王二狗?他是我們鋪子的夥計,負責賣點心和送貨。幹了兩年了,勤勤懇懇的,從不偷懶。”
“他在哪兒?我想見見他。”
於蒔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前幾天請假了,說是家裡有事。後來就再也沒來過。我也在找他。”
“請假?哪天?”
於蒔想了想。“初十四。他說他娘身子不好,要回去照顧幾天。我準了。可到了今天也沒回來。”
江容笙的手指頓了一下。初十四。周子書被誣陷的那天,是初十五。王二狗在初十四請假,第二天就失蹤了。
“他家的地址,你有嗎?”
於蒔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紙,遞給江容笙。“有。城西的柳巷,第三家。他家就他和他娘,還有一個妹妹。”
城西的柳巷是一條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的巷子,兩邊的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磚頭。地上坑坑窪窪的,積著昨夜的雨水,踩上去濺起泥漿。
謝貞走在前面,江容笙和魏必馨跟在後面。三個人在巷子裡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找到了第三家。
那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門板歪歪斜斜的,關不嚴實,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門口堆著幾捆柴火,柴火上面蓋著一塊破油布,油布上全是補丁。
謝貞敲了敲門。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脆脆的,帶著幾分怯意。
“刑部的。來找王二狗。”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眼睛在三個人臉上轉了一圈,然後門打開了。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衣裳上全是補丁,可洗得很乾淨。
她的頭髮扎著兩個小髻,用紅繩纏著,紅繩已經褪色了,變成了粉白色。
“我哥哥不在家。”小女孩的聲音很小,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去哪兒了?”
小女孩搖了搖頭。“不知道。好幾天沒回來了。他說出去辦點事,讓我照顧好奶奶,就再也沒回來。”
屋裡傳來一陣咳嗽聲,沙啞的,像是要把肺咳出來。小女孩轉過身,跑進屋裡。三個人跟進去。
屋子很小,只有一間,用一塊布簾隔成兩半。簾子外面是一張破桌子和幾把歪歪扭扭的凳子,桌子上擺著幾隻粗瓷碗。簾子裡面是一張木板床,床上躺著一個老婦人,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褶子,眼窩深深地凹下去,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睡好。
小女孩蹲在床邊,給老婦人喂水。老婦人喝了兩口,又咳了起來,咳得渾身發抖。
江容笙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伸手搭上老婦人的脈。脈象細弱,時有時無,是長年累月的虛勞,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