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洱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騎在一匹白馬上,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沒有開啟。他看見江容笙,朝她點了點頭,笑了一下,那笑容溫和得像春天的風。
“江太醫,路上辛苦你了。”
“宣大人客氣了。分內的事。”
崔延序沒有說話。他從馬背上下來,走到江容笙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去看藥材了。
趙參將清點了人數,走過來跟崔延序和宣洱說了幾句話,然後一揮手。
“出發!”
隊伍緩緩地動了。車輪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官兵們跟在車後面,步子整齊,靴子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江容笙坐在第三輛馬車上,旁邊是一箱藥材。她把藥箱抱在懷裡,靠著車壁,看著城門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她沒有注意到,隊伍最後面,一個身材瘦小計程車兵低著頭,走在車隊的末尾,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隊伍走了兩天,到了滄州地界。
天還是灰濛濛的,沒有下雨,可空氣裡全是潮氣,衣裳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官道兩邊的莊稼全泡在水裡,黃澄澄的,像一鍋煮爛了的粥。
路邊的村子有的被淹了半截,有的整個泡在水裡,只露出屋頂。
江容笙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景象,心裡沉甸甸的。
第三天下午,隊伍在官道上被一隊人馬攔住了。領頭的是一匹棗紅馬,馬上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箭袖,腰繫金帶,頭上戴著玉冠,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勁兒。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個個腰挎長刀,威風凜凜。
趙參將策馬上前,拱了拱手:“來者何人?”
年輕人從馬上跳下來,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在下安定侯世子寒葉。奉皇上之命,隨隊前往江南賑災。”
趙將愣了一下,回頭看了崔延序一眼。崔延序策馬過來,看著寒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寒世子,皇上什麼時候下的令?”
寒葉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明黃絹帛,展開來,上面蓋著鮮紅的御璽。崔延序接過去看了看,遞還給他,拱了拱手。
“既然皇上派了世子,那就一起走吧。”
寒葉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翻身上馬,跟在崔延序旁邊,看了一眼旁邊的宣洱,嘴角一撇。參
“喲,宣大人也在呢?”
宣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寒世子。”
“宣大人還是這麼冷冰冰的,跟塊石頭似的。”寒葉拍了拍馬脖子,轉過頭跟後面的護衛說話,聲音不小,“我跟你們說,宣大人可是咱們朝中第一冷麵人,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宣洱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騎著馬,看著前方,像是沒聽見。
江容笙坐在車裡,聽著外面的動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從滄州到濟南,寒葉和宣洱之間的硝煙就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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