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五天,隊伍終於到了江南地界。
路上的人越來越多了,都是從災區逃出來的災民。他們拖家帶口,揹著包袱,推著獨輪車,沿著官道往北走。衣裳溼透了,臉上全是泥,眼睛空洞洞的,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江容笙掀開車簾,看著那些災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老太太抱著一個孩子坐在路邊,孩子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不知道是病了還是餓的。她叫停了車,提著藥箱走過去。
老太太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大夫,您救救我的孫子。他燒了好幾天了,吃了藥也不退。”
江容笙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滾燙的。翻開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舌苔,是風寒入裡,化熱傷津。她從藥箱裡拿出幾包藥,遞給老太太。
“這是退燒的,這是止咳的。一天兩次,飯後服。找不到水就用水壺裡的水,溫一下再喝。”
老太太接過藥,眼淚掉了下來。“大夫,多少錢?”
“不要錢。”
老太太跪下來要磕頭,江容笙扶住了她,提著藥箱上了車。魏必馨騎著馬走在旁邊,看著江容笙的背影,心裡又酸又暖。
馬車繼續往前走。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悶悶的,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在頭頂上。
江容笙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她知道,到了江南,才是真正的開始。
過了宿州,官道越來越難走了。
路面上全是泥濘,車輪陷進去,要好幾個士兵在後面推才能拔出來。雨雖然停了,可積水沒退,路邊的溝渠全滿了,黃褐色的水漫到路上,淹到了馬蹄。趙參將騎在馬上,看著前面的路,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崔大人,前面的路不好走。過了這道山樑就是淮北,山路窄,兩邊都是林子,容易藏人。”
崔延序勒住馬,看了看前面的山樑。山不算高,可樹木茂密,黑黢黢的,風吹過去,樹葉嘩啦嘩啦地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藏著。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翻過去。”
趙參將應了一聲,回頭喊了一嗓子。“都加把勁!天黑之前翻過山樑!”
隊伍加快了速度。車輪碾過泥濘,濺起黃褐色的泥漿,打在後麵人的褲腿上。魏必馨騎著馬走在江容笙的馬車旁邊,手裡握著一根馬鞭,眼睛不停地掃視兩邊的林子。
寒葉策馬過來,笑嘻嘻的。“魏姑娘,你看什麼呢?有老虎?”
魏必馨沒理他。
“我跟你說,這山上沒老虎。要有也是野豬,野豬不可怕,跑不快......”
“你能不能閉嘴?”魏必馨瞪了他一眼。
寒葉縮了縮脖子,笑嘻嘻地退到一邊去了。
宣洱騎著白馬走在車隊前面,手裡沒有拿摺扇,腰間的劍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回頭看了一眼江容笙的馬車,又轉回去,目視前方。
隊伍走到山樑中間的時候,林子裡的鳥忽然飛了起來。
一大片鳥從樹冠裡衝出來,撲稜稜地往天上飛,黑壓壓的一片。崔延序勒住馬,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怎麼了?”趙參將策馬過來。
崔延序沒有回答,看著前面的林子。林子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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