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了一下胳膊,左臂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周圍的紅腫也消了大半。他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目光緩慢地掃過石室裡的人。
“今天是月圓?”
“明天晚上才是。”宣洱把昨夜畫的草圖重新展開,鋪在崔延序面前的地上,“但今晚是他們的淨期最後一夜,防禦最嚴。我們打算明天白天先摸到溝渠裡藏著,天黑之後等月亮升起來再動。”
崔延序把草圖看了一遍,抬手指了指山坡斜後方的一處空白。“這裡是什麼?”
“沒去探。坡太陡了,爬上去容易摔下來。”
崔延序把草圖摺好,遞給江容笙。“今晚先摸到溝渠盡頭,在坡腳下方等著。如果明天傍晚祭壇那邊有異常動靜,不要等天黑。”
“什麼異常?”
“如果他們在搬那口棺材。說明他們提前開祭了。”崔延序扶著石壁慢慢站起來,走了兩步,穩住了身形。“我好了。明天能走。”
寒葉拄著柺杖走到他旁邊,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崔大人。退個燒跟換了個似的。”
崔延序沒有接話,把外袍穿好,又把短刀重新系回腰間。“今晚我去踩點。你們歇著。”
“你才剛能走路。”江容笙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今晚你哪兒也不許去。你去了如果被發現,明天咱們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崔延序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新坐回乾草上。“好。明天一起走。”
當天傍晚,江容笙獨自出洞採最後一趟藥。她沿著巖壁外側走了一小段,在幾棵野生的荊芥旁邊蹲下來,正在刨根,忽然聽見山坡那邊傳來一陣悶響。
她放下鋤頭,貓著腰繞過一塊大石頭,從灌木縫隙里望出去。
山坡下面的平地上站著七八個穿白衣服的人,圍成半圈。圈中央的地上放著一隻木箱,就是宣洱昨晚說的那種。
箱蓋已經打開了,裡面露出一樣東西,被白布裹著,只露出半截輪廓。江容笙屏住呼吸,縮在灌木後面,目光不敢移開。
一個穿白衣服的人蹲下去,伸手從箱子裡拿出一塊東西。
是一塊骨頭,黃白色的,不大,像是人的指骨。他把骨頭放在一塊托盤上,然後圍著的所有人一起跪下來,朝著那根骨頭磕了三個頭。
江容笙沒有再看下去。她把荊芥連根拔起,慢慢退後,直到退到石頭背面,才直起身快步回了巖縫。
她進去的時候,魏必馨正在削一根粗樹枝當臨時長棍,看見她臉色不對,手裡的刀停了一下。“怎麼了?”
“他們把棺材搬出來了。裡面不是屍體,是人的骨頭。”
屋裡安靜了一瞬。寒葉把柿子放下,慢慢嚼完了才開口。“所以他們拿骨頭當聖物?那王小姐守著的那具棺材,是空的?”
“不知道。但那些骨頭被他們當聖物供奉,比屍體更棘手。骨頭可以分成很多份,可以藏起來,可以四處運走。”江容笙把荊芥放進瓦罐裡,“他們不只是在這一個地方有祭壇。如果骨頭真的是聖物,那在別處可能還有。”
宣洱站起來,把短刀收進鞘裡。
“天亮之前,先把那口箱子的位置確認清楚。知道骨頭在哪兒,明天動手的時候就能直接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