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必馨蹲在地上整理艾草捆子,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朝她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繼續走了。
那天晚上,江容笙和魏必馨坐在醫館後院廊下的臺階上。
月色不錯,院子裡的那棵棗樹剛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銀色的毛邊。
魏必馨抱著一碗熱湯在喝,喝了兩口,把碗放在膝蓋上暖手。
“容笙,你說崔大人這一路上會跟你說話嗎?”
“不知道。他又不是啞巴,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我不是說他啞巴。我是說,他這人太悶了。什麼都往心裡裝,不肯說出來。你也是。”魏必馨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倆站一塊兒,能一天不說十句話,光靠眼神和點頭就能過完七天的路,我看著都替你倆累。”
江容笙正在低頭整理包袱裡那本藥材筆記的邊角,聽了這話沒有抬頭。
“七天不算長,以前在宮裡待得更久,也沒什麼話要說。”
魏必馨把湯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過了片刻,她換了個話頭:“你說柳芙現在會去哪兒?”
江容笙把筆記的邊角壓平,收進包袱裡。“不知道。她不想讓人找到,就不會輕易露面。”
“你覺得她還會回來嗎?”
“也許不會。也許哪天她走累了,會找個地方停下來。到時候自然會有人知道她在哪兒。”
魏必馨沉默了一會兒,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碗放在臺階旁邊。
“我明天去跟劉婆子告別。她說她打算留在淮北,幫張知恩管醫館的後勤。”她頓了頓,“她讓我跟你說,王小姐的卷宗她整理了一份乾淨的抄本留在醫館的櫃子裡了。你要是想看就拿走。”
江容笙點了點頭,沒有接話。院子裡的風比剛才小了一些,棗樹的嫩芽在月光下微微擺動,像一排小小的綠色鈴鐺。
離開淮北那天早上,城門外面圍了不少人。有來送行的百姓,也有醫館裡幫忙的幾個人。
劉婆子站在人群最邊上,手裡提著一個布包,看著馬車慢慢出城,沒有上前。
等車隊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把手裡的布包輕輕擱在了最後一輛車的車板上,然後退了回去。
魏必馨坐在最後一輛車的車尾,看見了那個布包,拿起來掂了掂,沒有拆開,順手遞給了前面車上的江容笙。
江容笙接過來,開啟一角看了一眼。
包裡是幾塊乾糧、一小罐鹹菜,還有一條幹淨的舊手帕,帕子一角用淺灰色線繡了一根梅枝。她看了那根梅枝許久,才把布包繫好放回座位旁邊。
頭幾天的路走得平穩。官道兩側的田地已經開始泛青了,從車窗望出去能看見稀稀落落的人在田埂上走動,有牽著牛的,有彎腰插秧的。
車裡裝的是藥材和幾箱整理好的卷宗,東西綁得嚴實,輪子壓過坑窪時也不怎麼晃。
魏必馨有時坐在車尾跟押車計程車兵閒聊,有時跳到前面的馬上跟隊伍並排走一段。
崔延序騎著馬走在隊伍前面,偶爾會放慢速度等後面的馬車跟上來,但從不刻意停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