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上刻著一個字,只有上半部分,跟之前洞裡那塊石頭上的字一樣,是“齊”字的上半截。
“是同一批人。”她把木頭在手上掂了掂,“從這裡往上走,應該離雁回谷北口不遠了。”
路遠葉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偏到了西邊山脊的上方,光線從斜側方照過來,把溪谷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還能再走一個時辰左右。天黑之前應該能找到適合紮營的地方。再往前走,過了這段溪谷,山勢會更陡,晚上趕路容易出事。”
江容笙點了點頭,把那段木頭放回原處,用枯葉蓋住。三人繼續沿溪流上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溪谷兩側的山壁漸漸收攏,頭頂的天空被夾成一條窄窄的藍帶,光線暗得比外面早。腳下的路也從砂石變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石,走起來需要格外小心。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
一片被溪水沖積而成的卵石灘,背靠一處突出的巖壁,三面有灌木遮擋,視野卻不錯,能看到來路和溪流上下游的大半情況。
江容笙看了一圈地形,停下來:“今晚在這裡歇。”
魏必馨把短刀放在順手的位置,在巖壁根部的避風處鋪了一層幹蕨草,又把隨手撿來的枯枝堆在一起準備生火。
路遠葉往上游方向走了一小段,確認附近沒有新的足跡和痕跡,回來後坐在火堆旁邊,從懷裡掏出半塊幹餅,掰開分給兩人。
江容笙接過幹餅,沒有立刻吃,先借著火光把地圖鋪開在膝蓋上仔細看了一遍。她用指尖沿著那條虛線描了一遍,在雁回谷北口的位置多停留了一會兒。
地圖上沒有標註具體的岔路,只畫了一條主線和幾處分岔點,標註的字跡有些地方很淡,像是寫的時候筆尖快沒墨了。
“你爹是個很仔細的人。”路遠葉的聲音從火堆對面傳來,他手裡捏著一根撥火的樹枝,正把一塊燒得半紅的木炭往火堆中心推了推,“留下地圖,刻字在石頭上,還在沿途留布片和刻痕,他像是在給後面的人留路標。”
江容笙把地圖摺好收進懷裡。
“他就是那樣的人。不管做什麼,都會想到後面的人。”
魏必馨靠在巖壁上,手裡握著短刀刀鞘,閉著眼睛歇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明天進了雁回谷,如果裡面真的有北戎的人怎麼辦?我們是繞還是打?”
江容笙沉默了一會兒。
“先探清楚情況再說。我爹能在谷里待那麼久,說明裡面至少有能藏身的地方。北戎的人未必熟悉谷里的地形,這是我們的優勢。”
“你爹也熟悉。”路遠葉把燒了一半的樹枝丟進火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在谷里待過,所以他知道哪裡能藏,哪裡能走。你拿著他畫的地圖,其實等於拿著他在前面走過的路。”
火堆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江容笙低頭咬了一口幹餅,慢慢嚼著,目光落在火苗上。
火光映在她眼底,把那些隱藏得很好的焦灼和擔憂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讓人看不出那些情緒的真實深淺。
魏必馨翻了個身,側躺著面朝火堆。
“明天我走前面。你拿著地圖指路就好,萬一前面有埋伏,我至少能擋兩下。”
江容笙想說什麼,路遠葉先開口了。“你擋完了,我斷後。你倆一箇中間指路,一個後面收拾尾巴。”他用樹枝在灰燼裡畫了一條線,“三個人,分工清楚,比一窩蜂往前衝強。”
江容笙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對。她把幹餅的最後一口吃了,拿水囊喝了一口水,然後靠著巖壁閉上眼睛。
火堆還在燒著,隔著眼皮透進來的光忽明忽暗,像一層暖色的薄紗覆在意識最淺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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