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那個......要不先找個地方歇一下,大家都走了一路了。”
崔延序沒有理他,目光依然釘在江容笙身上。可他的視線越過江容笙的肩頭,落在了她身後那個寶藍色衣裳的年輕男人身上。
路遠葉站在不遠處,靠著樹幹,雙手抱臂,神情淡然,目光卻一直落在江容笙的方向。
他的站姿不緊不迫,帶著一種旁觀的從容。
崔延序的目光在路遠葉身上停了兩息。
“他是誰?”
“路遠葉,路上遇到的商隊領頭。”江容笙的語氣平平,“他幫了不少忙,如果不是他,我們可能還在土匪洞裡關著。”
崔延序沒有接話,目光在路遠葉和江容笙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像在確認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聲音比剛才硬了幾分。
“你跟我走。這裡不能久待,北戎的探子在這片林子裡活動得很頻繁。”
“我現在不能跟你走。”江容笙的聲音也硬了起來,“我爹往北走了,沿途留了記號。他最後留在石壁上的字說去追一批北戎運往更北的鐵器和圖紙,這件事必須有人跟下去。”
“你一個人追?”崔延序的聲音抬高了半度,他很少這樣直接打斷別人的話,可這次他的火氣幾乎壓不住了。
“你連自保都勉強,還去追北戎的運輸線?你知不知道鐵器運到北面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北戎在囤積兵器,隨時可能發動更大規模的進攻。這種事情你一個大夫解決不了,必須讓朝廷調兵來。”
“所以我才要先把那批東西的去向摸清楚。光報一個北戎在運鐵器,朝廷能拿到什麼?連往哪個方向截都不知道,兵調了也白調。”江
容笙的聲音也在往上漲,魏必馨站在旁邊,罕見地沒有插嘴,只是默默攥著刀柄,像是隨時準備拉架。
崔延序往前逼了一步,他的聲音壓下去了,可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反而更重了。
“江容笙。我讓你回京城,不是因為你做不到,是因為我——是因為我不想你死在這裡。”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水裡。江容笙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的臉色沒有變,可她攥著藥包帶子的手指悄悄收緊了。
她站在他面前,仰著頭迎著他的視線。
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像被人撥了一下,發出一聲她自己也說不上是疼還是別的什麼的聲音。
她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也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生氣。可她沒有退。
“可我也是認真的。”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可字字清楚,“那是我爹。我不可能丟下他不管。就像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事,我也不會坐在安全的地方等著別人去救你。”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兩人之間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崔延序看著她,眼底那層憤怒的底色慢慢被另一種東西覆蓋了。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像是被水淹過之後摸到一塊堅硬的石頭,冰涼粗糙,讓人攥住了就不想鬆開。
他這一路上幾乎沒合過眼,從風縣折返之後,他帶著寒葉一路追著雁回谷方向的蹤跡跑了整整三天。
他在路上無數次想過找到她之後要說什麼,可真的站在她面前的時候,他發現那些話全都碎了,碎成一堆說不出口的東西。
崔延序沒有再說話,退後半步,轉身走開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