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延序這時從門口走了進來,在她旁邊蹲下,從懷裡掏出一卷乾淨的紗布,放在她膝蓋旁邊的地上。
“換一下。你那個布條不乾淨了。”他的聲音低且平,聽不出情緒,可那隻遞紗布的手懸在半空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麼。
江容笙低頭看了一眼那捲紗布,伸手接了過來。
“多謝。”
她沒有抬頭,可聲音比剛才在谷里對峙時緩和了一絲。
崔延序站起來,走回門口,又停住了。
他側過身,視線落在獵屋外的暮色裡,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我原本是要去風縣的。可走到半路我就折回來了。”
江容笙正在拆腿上的舊布條,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
“為什麼?”
“因為我想了一路。”崔延序的目光沒有轉回來,依然看著門外那些被風吹動的草葉,“我想你如果知道我是刻意繞開讓你回京的路,你會怎麼看我。我想你如果到了邊疆發現我根本沒有跟上去,你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的。我想了很多,最後發現我過不了自己那關。”
江容笙攥著舊布條的手指停了一會兒,然後把舊布條疊好放在旁邊,重新纏上那捲新紗布。
“你本來可以去風縣辦你的事,然後繞路回京。到了京城再等訊息,也不是不行。”
“可我等不了。”崔延序忽然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目光很直,直得有些凌厲,“我坐在馬背上走了兩天,滿腦子都是你一個人在路上會不會出事。我想過你可能不會直接回京,我甚至盼著你不會直接回京。可我又怕你真的沒有回京。那種感覺像是懸在半空,踩不著地也落不下來。”
江容笙把紗布的末端打了一個結,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裡有些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壓在很深的水面下,偶爾翻上來一個氣泡,讓人看見又抓不住。
路遠葉坐在屋簷下的石頭上,半側著身,嘴裡那根草莖已經換了方向。他沒有看屋裡,但他把這個對話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寒葉在牆角把幹餅的最後一口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那個,我去外面看看周邊有沒有水源。你們聊。”
他幾乎是快步竄出去的,一下子就不見了。
獵屋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火堆裡的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江容笙把褲腿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崔延序旁邊。兩人肩並肩站著,看著門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從山脊上退下去,把松林的輪廓暈染成一幅墨色的剪影。
“你從松河鎮那邊過來的?”江容笙問。
“從風縣折返之後走了條小路,繞過了松河鎮,直接往西北方向插進山裡的。寒葉帶的路,他說這條路近,但難走,馬過不去。”
“那你的馬呢?”
“留在山腳下一處人家了。寒葉說養幾天再讓人去取。”崔延序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路上遇到了什麼事?”
江容笙把土匪洞、刻字的石頭、溪谷裡的營地、周平的描述、那截斷木頭和地圖上的標記大致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簡潔,把危險的部分都用一句話帶過了,可崔延序還是聽出了那些被省略掉的細節。
當她說起被關在洞裡、二虎帶人反了、夜裡鑽裂縫逃生時,他的手指無聲地攥緊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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