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順著王鴛的力道抬起了頭,望進了她灼灼明豔的眼眸中。
自己現在肯定形容十分狼狽,一時之間只覺得無地自容,垂下了眼睛,不再與她對視。
少年的心事敏感而隱蔽,王鴛無從察覺。聽到曹叡答應了,就將他扶了起來。
其實她還從來沒有見過曹叡這般狼狽。他自幼錦衣玉食,受到曹操的親自教導,小小年紀談吐見識遠超同齡曹氏子弟,身上既有祖父的雄秀風骨,也有父親的端方清雅。今日卻在她面前涕泗橫流、卑微哀求,實在叫人唏噓。
王鴛也算是看著曹叡長大的,她剛進宮的時候,曹叡才十二歲呢。往日在聽政殿前相見,
望見他此時垂著眼睛、身子發顫的模樣,她嘆了口氣,讓人拿了一件披風,彎腰搭到了他的肩上。
“回去吧,彆著涼。你母親的事我會盡力的。”
曹叡低低地謝過她,抓緊了披風上的繫帶。王鴛讓小環收好玉璧,又讓人為齊公包紮傷口,送他出宮。
自己則是換了身衣裳,在雨勢漸小之後趕去了建始殿。
平時曹丕日日都到她的宮殿來,王鴛幾乎很少來建始殿。
她到了殿門前,發現蘇合就在門外,便問道:“陛下這會兒心情如何?”
蘇合苦著臉搖了搖頭,低聲提醒道:“陛下早上聽聞鄴城傳來的訊息,便大發雷霆,決意賜死甄夫人。太后和大公子都來求過情,陛下誰也沒聽。貴人,若您也是來求情的,可要小心了。陛下心情不好。”
王鴛謝過了他,有恃無恐地推開門,抬腳步入殿中。
殿內燭火昏沉,窗外雷雨陣陣。曹丕獨自斜倚在鋪著錦緞的御榻上閉目養神,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戾氣。
“誰準你進來的,不想掉腦袋就滾出去。”
地上散落著無數竹簡奏章,王鴛小心避開,來到了榻邊,握住曹丕的手,伏在他的肩上,用嬌滴滴的語氣,在他耳邊胡攪蠻纏地說:
“陛下,難道你也要摘掉阿瑣的腦袋嗎?你不喜歡阿瑣了!”
曹丕原本怒氣勃發,聽到王鴛的聲音才睜開了眼睛,一眼便看到了她被打溼的衣襬,不由開口問道:
“夫人,外頭還下著雨,你怎麼來了?”
王鴛抬眸望著曹丕的臉龐,抬手去揉開他緊皺的眉頭。
“方才大公子來求我,痛哭著說陛下要殺甄夫人。阿瑣只擔心陛下氣壞了身子,所以冒雨來看陛下。陛下,你還在生氣嗎?”
曹丕聞言怒氣又起,冷笑道:“我已三番四次派人催請,是她願為漢臣、眷戀舊人不願來。結果如今卻寫詩作賦,怨我待她母子涼薄,見異思遷,背棄舊情。又怨我偏心其他皇子,苛待叡兒。她屢次將我的臉面視若無物,隨意踐踏,我豈能容得下?”
王鴛連忙替他順氣,將軟乎乎的小臉枕在他的胸膛,乖乖地坦白道:
“陛下息怒,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甄夫人竟敢如此,實在死不足惜!大公子原本想讓我替甄氏求情,這下我是說不得了。”
她和曹丕相處日久,當然知道要在他面前說真話。
王鴛摟著曹丕的脖子,扭著身子,哼哼唧唧地說:
“阿瑣只擔心,這樣會對我們二人有礙。我才代行皇后之職沒多久,陛下就賜死了正妻,世人不會以為是我慫恿陛下做的吧?到時候人家會不會把我說成是妖妃妲己之流,把陛下當成昏君?這樣的話,人家美好的品格會毀於一旦的。人家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