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過去了,轉眼就到了太和四年。
這日馮鴛和馮沛進宮,卻發現宮裡的氛圍不太對。
現在才正月,外面甚至還下著雪。可拓跋宏就這麼身著單衣跪在太和殿外的雪地中,連頭髮都被雪染白了,一看便跪了許久。而身邊他的兩個內侍都站著。
她頓時神色大變,連忙跑過去,著急地問道:“阿幹,這是怎麼了?你怎麼跪在這兒。”
馮沛猶豫了一會兒,才跟著姊姊走了過來。
拓跋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低聲說:“不要管我,鴛娘。等到大母氣消了,自然就會讓我起來了。”
馮鴛有點呆愣,她不明白為什麼大母對阿幹有時候很好,有時候卻又如豬如狗。
她蹲下來細細替他拍了頭髮上的雪粒,一轉頭卻看到了屋簷下的馮太后。
她秀美威嚴的臉上冷酷極了,身著一身織金黑裙,立於廊下,開口喚道:“鴛娘,沛娘,都過來。”
馮沛立即就過去了,馮鴛猶豫了一會兒,才起身過去,雖然很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姑母,官家哪裡做錯了?要罰他跪這麼久嗎?”
馮太后冷聲說:“鴛娘,這不是你該問的。去偏殿練習吧。”
在整個平城皇宮,無人敢違逆太皇太后。
馮鴛咬唇看了院子裡的拓跋宏一眼,只得跟著陳賢人走了。
拓跋宏注意到她的視線,回望過去,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馮太后由身邊的王遇撐著傘,踩著一層厚厚的積雪,來到了拓跋宏身前,低頭淡淡地問道:“知道錯了嗎?”
今天她處置了襄城王韓頹,削了他的王爵,將他的全家都遷到邊境。要是不出意外,幾年之內他們全家就會死在那兒。
韓頹是拓跋宏生母李氏的外祖父,自然和拓跋宏關係匪淺。而拓跋宏自己的外祖李惠,早已經被她以叛南的罪名殺完了全家。
這一次是為了徹底斷絕拓跋宏和李氏家族的關係,將他綁在馮氏的身上,以後只知有馮氏,而不知李氏。
只是不知道哪個奴婢口風不密,竟讓拓跋宏得知了。
他雖然沒有求情,可今天上午上課卻有點心不在焉。她耳目眾多,自然知曉,便因此罰他。
拓跋宏自然知道此時處境岌岌可危,閉上眼睛,張了張嘴,順從地認錯道:“宏兒知錯,不該疏忽懈怠,辜負大母的苦心。以後定當勤勉治學。”
他不曾提到襄城王,彷彿真的不曉得有這號人。
自從做了那場夢以來,他在大母面前一直表現得很好。眼睜睜看著最後的親人被迫害卻無能為力,他還做不到完美無瑕地掩飾自己的情緒。
馮太后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跪伏的姿勢,嘆了口氣。
她又動了想換人做皇帝的心思。拓跋宏太聰明、太隱忍,以前她喜歡這份聰明,可現在卻視之為隱隱的威脅。以後他會不會對馮家不利?
“既然知錯,那你便跪著反省吧。以後若再如此,就不只是罰跪了。”
拓跋宏低著頭應了是,挺直腰板跪著。天大寒,雪厚尺餘。他穿著單衣,俊秀的臉凍得有些蒼白,任由寒風颳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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