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比以前忙了,但這些對他來說並不難。他更願意抽出時間來陪馮鴛玩耍、做事,免得一不留神,她就被別人拐跑了。
他的弟弟拓跋禧總對馮鴛關注有加,想起當年大母險些要將馮鴛許配給拓跋禧,拓跋宏便無法不介懷。
所以平時更有意地隔開馮鴛和他的弟弟們,霸佔她的全部空餘時間。
而馮鴛的身邊也沒有宦官近身伺候,都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宮女姐姐們陪著她。她也覺得很好,可以一起投壺、鬥草。
拓跋宏常常陪她回王府,這段時日博陵長公主病重,醫士說長公主油盡燈枯,已到了彌留之際。
在馮鴛的小時候,博陵長公主便身體不好,平時也不怎麼出房門。 但她對府中的女人和孩子都很好,從來不曾苛待。
尤其是對馮鴛和她的阿孃常氏關照良多。要不是有她支援,常氏這些年管家也不會這麼順利。
馮鴛坐在床邊,握住了博陵長公主的手。長公主的手乾枯發涼,讓她感覺好像握住了一根雪地裡的樹枝。馮鴛用兩隻手握著她的手不停揉搓,想讓她儘快地暖起來。“母親,你有感覺好點嗎?”
博陵長公主笑了笑,蒼白的臉上只有平靜和坦然,她吃力地說:“不必為我傷心,一直苟延殘喘地活著,死了也是一種解脫啊。”
兩個兒子已經娶妻成人,以後的路他們要自己走。她沒有什麼放心不下。
至於馮熙——她轉眸看向了在一邊神色傷懷的郎君,微彎的嘴角牽起淺薄的笑意,“郎君,我死後,家中之事可託付六娘。六娘品性貴重,是我所鍾愛。家中之事交給她,我沒有不放心的。請郎君了了妾身這樁心事。”
六娘便是常氏。她們二人一起照顧教導了馮鴛,情誼自然深厚。聽到這話,馮熙連忙抹了眼淚,答道:“該是如此。”
比起馮熙,常氏的傷心要真切得多,早已經泣不成聲。
博陵長公主彎起手指摸了摸馮鴛的小手,只覺得溫暖無比,她含著笑閉上了眼睛,說了最後一句話。“你們都出去吧,我想睡一會兒。”
不論是兒子還是郎君,她一個都沒讓留下。拓跋蘭閉上了眼睛,鬆開馮鴛的手,指尖最後的溫度也順著被褥消失了。
她只覺得思緒也如同斷了線的飛絮,輕飄飄飛回到了皇宮。那時候她還是十幾歲青春正好的年紀,自在輕盈。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穿著窄袖夾領的袍子,騎著小馬在宮中逛來逛去。暖洋洋的陽光灑在她和小馬的身上,乾淨得沒有半點塵埃。
來時一個人,走時一個人,從頭到尾陪著她的是她自己而已。
馮熙嘆了口氣,沒有強留,低聲催促著大家都出去,不要打擾公主休息。
馮鴛由拓跋宏牽著起了身,和常氏一起出去了。
拓跋宏握緊了她的小手,看到她悵惘傷心的小臉,低低嘆了一聲。
“他”三十多歲就要死了呢。那他也會嗎?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態。就像樹葉,黃了就會落下來。
可是他很不甘心啊。拓跋宏的目光暗了下來,比起別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他知道他的死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