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鴛是皇后,只需守孝一年。出了孝之後她就十六歲了,比她大三歲的拓跋宏也已經年逾十九。現下的人大多早早成親,在他們這個年紀,早都當上了阿爺阿孃。
之前馮鴛守孝,馮太后不曾催促。如今眼看著二人年紀愈長,而自己的身體也漸漸地不復當初,馮太后便已經有點著急,平日裡多有明示。
“鴛娘,你和宏兒成婚之後,他身邊就只有你一人。如今他很快就到弱冠之年,膝下卻沒有子息。你們該要個孩子了。”
馮太后沉聲說著,目光銳利地看著馮鴛。
馮鴛哼哼地說:“鴛娘知道了。可是孩子又不是想生就生了。”
她頗為大逆不道地想著,可能是姑母也沒生過孩子,才說得這麼輕鬆呢。好像一想要孩子,孩子馬上就從腳心裡蹦出來了一樣。
馮鴛在威嚴的姑母面前不敢發牢騷,回到家裡,就在拓跋宏面前上躥下跳,哇哇道:“生孩子,生孩子,說得比母雞下蛋還輕鬆!要是真這麼簡單,我一天生一個!”
拓跋宏忍俊不禁,伸手將人攔腰抱住,安置在自己的腿上,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沉吟片刻,開口道:
“在拓跋家,有個不成文的祖制。若是孩子被定為下一任皇帝,那他的生母就會被賜死。不過,我和大母絕不會讓你被殺的。只要我們不肯,誰也不會動你。”
這話他說得稀鬆平常,馮鴛卻覺得寒氣森森,嘰喳活潑的說話聲戛然而止,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結結巴巴道:“賜,賜死!”
她的眼淚說下來就下來了,抱著他哇哇大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臉都憋紅了。“怎麼生孩子了還要死啊!這是什麼破規矩!我不要死啊!我不生了!”
拓跋宏連忙將她抱到懷裡拍來拍去地安撫,清冷俊美的臉上露出有點無措的神色。“哎,哎,鴛娘,別哭。這規矩是先人定的,那後人自然也能廢除。我和大母都有意要廢除它,以免再貽害後人。”
他也是這個祖制的受害者,深知這其中的悽楚和無情。
馮鴛還是哭個不停,眼淚像是嘩啦啦的小溪,怎麼也擦不完。她最怕死了。
拓跋宏無法,只好抱著她在屋裡慢慢走,放柔了聲音和她說話。
“原本大母還想繼續用這條祖制來控制我孩子的生母,再造出一個和我一樣的皇帝。可是因為有鴛娘,這一切都不一樣了。大母允許只有我們二人成婚,不摻雜別人。只要你我不改其志,我們就只有彼此的孩子,那她不會執行祖制的。鴛娘,別怕。生不生都隨你,你要是不想生,我們就去抱一個弟弟的孩子養吧。”
他清潤的聲音像是月光下平靜的河流,嘩嘩的小溪匯入其中,便也被帶得平緩了。
其實真相即是如此。他一味瞞著鴛娘,等到她當真懷孕,那樣對她的傷害更大。
做了那個夢之後,他對有沒有自己的孩子已經沒有執念了。自己的血脈就一定有出息,能繼承他的什麼?“他”有一個看中的長子和一個喜愛的二子,其實一個都沒有繼承“他”的意志。而他非大母所生,可學的用的都是她的思想。可見志向並不靠血脈傳承。
於他而言,除了一統的志向,最重要的只有懷中哭得皺巴巴的小鳥兒。和她攜手過完這一生再入輪迴,是他最大的心願。
馮鴛仰著腦袋望著他,抽噎著貼在他的懷裡,眨巴眨巴眼睛,擠掉了掛在睫毛上的淚珠兒。“真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