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頹這些年以來都是馮熙在偷偷關照,雖然年老體弱,但好歹活了下來。
如今太皇太后法外開恩,免了他的流放之罪,他終於可以從苦寒的西北之地回來了,也算是落葉歸根。
等馮鴛已經有孕六個月的時候,韓頹回到了平城。不過據替他診治的醫官說,他已是風燭殘年,老邁多病,活不了多久。
拓跋宏不曾去看望過他。他不表現出熱切,韓頹才能活得久。
馮太后看他態度冷淡,這才滿意。
馮鴛不再求別的了,哭哭啼啼地伏在馮太后膝頭,一邊摸著肚子,一邊抹淚,中氣十足,哭嚎道:
“姑母啊!姑母對鴛娘實在是好,鴛娘別的都不擔心,只擔心一件事,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都要瘦了。”
拓跋宏跪坐在一邊扶著她,同樣神色憂慮。
馮太后嘆了口氣,感覺到膝上的布料已經溼了,摸了摸她的頭髮,溫聲詢問道:“說吧,是什麼事?姑母一定幫你。快起來吧,別哭了。”
她瞥了拓跋宏一眼,露出猜忌懷疑之色。莫不是宏兒有了二心,耐不住寂寞,被鴛娘抓到了?
馮鴛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粉白圓溜的小臉憋得通紅,委屈地說:
“姑母,聽說要是我的孩子被立為太子,我就要處死了?姑母,您真的要殺鴛娘嗎?鴛娘不要死!一想到此事,我就吃不下,睡不著。”
拓跋宏鬆開馮鴛的手,端端正正地稽首,額頭觸到冰冷的地面,母親模糊至極的形象和馮鴛明媚的小臉在他心頭交織,像是潮冷的雨水怎麼也斷絕不去,朗聲說道:
“大母,我朝自道武以來,便有此制。可這不近人情,徒令母子生死相隔。何況太子沒有生母,尚有保母教引。母族干政之患亦未因此而斷絕。求大母看在鴛娘與您同出一脈,又對您恭順有加的份上,允我廢除此制,給鴛娘留一條生路吧。”
馮鴛只需要一味哭,別的不用她再開口了。
馮太后輕嘆一聲,語氣軟了幾分,起身親手將馮鴛扶了起來,不慌不忙地說:
“傻孩子,你是馮家血脈,又是皇后,姑母怎麼會眼睜睜看你去死?你不必再將此事放在心上,這是在折磨自己。只管安心養胎,此制如何安排,我會和宏兒商議。”
馮鴛對拓跋宏的影響非同小可,留下她和孩子才是最有利的。
馮鴛抽噎著應了是,委屈巴巴地抱著肚子靠在拓跋宏身上。
拓跋宏將她整個人都攬在懷裡,柔聲安撫道:“別哭了鴛娘,大母既然說讓你安心,那就一定會解決的。難道大母還會騙我們嗎?”
馮鴛聽了面露欣喜,迫不及待地撲過來抱住她的小腿蹭了蹭,感激地說:“謝姑母!聽到姑母這麼說,我回去之後都能再吃一碗飯了。”
馮太后低頭看著她又哭又笑的小臉,有些好笑地替她擦了淚。
“跟你阿幹回去吧,別哭哭啼啼的。該吃就吃,該睡就睡,我會讓女官盯著你。”
馮鴛乖乖地哦了一聲,鬆開手由拓跋宏扶著起了身。
拓跋宏捧著她的小臉替她擦乾淚痕,整理好頭髮,等看不出毛病了才和她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