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鴛有點安心,這才敢重新靠到他的懷裡,睜著大大的眼睛,像是某種怯怯的小獸。
她以前自然是沒有這種感覺的。現在她有點怕,是因為突然驚覺,她們家竟是害了拓跋宏的類似兇手一樣的角色。
姑母堅持處死了他的生母,而多年前先帝暴斃時,也隱隱傳聞他是姑母害死的。姑母以謀反罪下令斬殺了他的外祖一家,後來又動手害了他的外曾祖。而且還經常處罰他、監視他。
她是姑母的親人,她的侄女,又怎麼會全然無辜?她享受了姑母給予的好處,當然也是撇不清的。
馮鴛現在才發覺,其實拓跋宏要是恨她,也是完全有理由的。
拓跋宏張開手臂,全然接納了她,他將手放在她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臉上的神情溫柔而固執,將吻輕輕落在她的眉間,輕聲說道:“鴛娘,我永遠不會恨你。”
他這一輩子得到的溫暖太少了。馮鴛是唯一的主動靠近他的光源,而且他們是同樣有秘密的異類。他固執地要緊緊抓住,全部收攏到自己的懷裡,不肯分出一絲一毫。
為了這軀體能夠容納陽光,他早就把所能獻上的一切都獻上了,徹底敞開了自己。
所幸結局正好是他所想要的。他真的抓住她了。那就絕不可能再放手。
馮鴛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感受到了一股珍愛的味道。她抱著肚子,用力往他的懷裡擠了擠。
她又不是傻子,有眼睛會自己看,有耳朵會自己聽。拓跋宏平日裡待她如何,她是最清楚的。
拓跋宏輕聲笑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抱著她,將頭擱在她的頸窩。
但凡鴛娘是一個心重多思的人,他們之間都會有隔閡。但恰恰是因為她心思直來直去、淺顯易懂,反而不會誤解他,覺得他在故作姿態、刻意偽裝。
他和鴛娘就是最合適的,天生就該在一起。
他繼續寫這份詔書,擱筆之後就收了起來。
這是他登基以來,由自己動手寫的第一份詔書。因為有大母在,他只需要在一邊聽政、批閱部分奏章即可,詔書都是由大母以他的名義來頒佈的。
等到朝會的時候,馮太后並沒有直接頒佈詔書,而是先讓李衝、王叡、拓跋丕、拓跋儀等人討論廢除子貴母死之制是否可行。
馮皇后很快臨盆,太皇太后在這個節骨眼上要廢除子貴母死,分明是在為她鋪路。
很多出身宗室的親王郡王都不同意廢止,說這是道武皇帝定下的定國之法,佑護拓跋氏宗廟社稷之根基,廢之則會動搖國本,後宮生亂。
而由馮太后所提拔的漢臣則紛紛出聲支援。兩邊吵得面紅耳赤。
馮太后老神在在,讓他們吵了個夠,才看向了拓跋宏,開口問道:“官家,你怎麼看?”
拓跋宏方才一直隔岸觀火,這會兒才緩緩開口道:“朕承祖宗基業,以安社稷、育皇嗣為要。‘子貴母死’雖為祖制,卻苛酷過甚。今馮氏懷朕骨肉,朕不忍見稚子失母、夫妻死別。太皇太后倡廢此制,正合朕心,此非違祖訓,乃揚祖宗護拓跋氏綿延之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