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拓跋宏都已經帶著人往南走兩個月了。
朝堂中倒也沒什麼事,因為丈夫走的時候把好多大臣也一起帶去了,包括德高望重的宗室王拓跋丕和尚書李衝。
沒了比馮鴛更有威望的人束縛她的手腳,自然是她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北邊的強敵柔然去年才被拓跋宏派人打過,被迫遠遁漠北,損失兵力數十萬,根本沒有餘力在這時候趁虛而入。
這也是拓跋宏為了遷都做的準備之一。所以他才敢讓馮鴛獨自鎮守平城,帶著人馬南遷。
這會兒,即便知道大魏皇帝已經帶兵離開了平城,柔然也只是偶爾派幾股騎兵在邊境探一探,順利的話就搶點牛羊,又遁入大漠之中。
馮鴛經常給丈夫寫信,洋洋灑灑地寫一大堆,又附上她最近批閱過的奏摺,要拓跋宏替她修改。拓跋宏也會在行軍的夜晚挑燈批閱她的“功課”,再讓人送回平城。
拓跋憬還不會寫很多字,馮鴛就抱著他,讓他一句一句地講出來,自己在原汁原味地寫上去。
她笑著說:“這樣等你阿爺開啟信,就好像是你在說話一樣了。”
拓跋憬期待地點了點頭,伏在案上認真地寫字。他的長相集合了父母的優點,五官精緻立體,皮膚白皙,比尋常孩子都要高一個頭。
而拓跋宏隔了好多天才收到他們的信,這一路陰雨連綿,走走停停,已過了將近一個月。士兵們一路頂風冒雨,踏著泥濘行走,都已經心力交瘁,無精打采,但這正合他意。他打算明日就渡黃河,抵達洛陽。
這會兒收到了妻子的家書,他心中百感交集,望著湧動的黃河,想到了也在河邊的平城,相思也如江水般蜿蜒,恨不能奔波千里,一夜回到她的身邊。
他將信摺疊起來放在胸口,再打開了另一封兒子的信,看到上面的童言童語,都是問阿爺什麼時候回來,忍不住微笑。
到了洛陽之後,拓跋宏才發現這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不大一樣。洛陽城中積水成潭,破敗不堪,到處都是荒毀殘垣,早已沒有了漢魏宮城的繁華巍峨,成了一座廢都。
他到了洛陽就不走了,帶著李衝等人冒雨在洛陽城中逛了好幾日。而就在這時候,南方傳來了齊國皇帝蕭賾病逝的訊息,且在軍中不脛而走。大家都一掃往日愁雲,悄悄議論這仗打不起來,畢竟禮不伐喪。
也許雨停了,他們就能回平城去了。
誰知道他們的向來仁厚講理的君王這會兒卻精神抖擻,突然宣佈繼續向南進發。
軍兵們望著這沒有斷絕的雨簾,不敢違命,只好整裝出發。
九月廿九這天,一直以來的綿綿細雨變成了狂風驟雨,連黃河的咆哮聲都格外恐怖,彷彿要將沿途的人和馬都淹了。大軍在平城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只能暫避一時。
誰知道暴雨未停,皇帝已精神昂揚,揚鞭策馬而出。
軍兵們尚且都撐不住,何況是向來養尊處優的大臣。連日以來的雨中行軍,可是累苦了他們。
大家實在是沒辦法了,紛紛跪倒在泥濘之中,顧不得滿頭滿臉的泥水,苦苦哀求皇帝不要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