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姬妾行過晨禮，卞夫人命宮人設座，布上米漿、甘漿、糜粥、粔籹，又擺棗栗鮮果數碟。
卞夫人專程讓人給曹幹準備了蜜水。她的中宮也有魏王賞下來的一斛石蜜。
沒想到端著漆盤的宮人一時不慎，將石蜜水打翻，弄溼了王鴛的衣袖。
她皺著眉頭，抱著曹幹不高興地說：“你怎麼伺候的？沒長眼睛啊，專門往我身上倒！”
卞夫人放下了甘漿，皺眉看了那跪地的宮人一眼，開口安撫道：
“阿瑣別急。宮人失儀，我自會罰她。我的寢宮中還有幾件衣裳能換，放心穿吧，是細綾做的，不是麻布。只要阿瑣別嫌棄顏色老氣就好。”
聽到這話，大家都打趣地笑起來。王鴛臉皮厚，聽到也毫不在意。她細皮嫩肉的，才不要穿麻布做的衣裳呢。就算不能衣繡，她也要穿料子最好的。
她連忙換上盈盈的笑臉，對卞夫人說道：“多謝王后體恤，阿瑣有幸能穿王后的舊衣，怎麼會嫌棄呢？”
卞夫人讓乳母抱著曹幹，又指派了身邊的長御，讓她引著王鴛往寢殿的方向去。
王鴛一路還在和小環抱怨那宮人不知輕重，“這是我專門換上的新衣裳，沒想到被弄髒了。這蜜水粘乎乎的，穿著真難受。”
小環連忙安撫道：“這蜜水應該不難清洗，回去之後婢子親手洗，保證洗完之後和原來一模一樣。”
王鴛勉強安靜下來，在卞夫人的舊衣中挑了一件白色直裾深衣，領口、袖口與衣裾都鑲著素雅的淺青緣邊，腰間束著同色素帶，廣袖輕垂，亭亭玉立。
昔年曲裾深衣最為盛行，但是纏襟繞身，行動多有不便。及至如今，只有大典宴會女子方著曲裾，平日起居朝謁，多穿直裾深衣，簡約端雅又便於行止。
出了寢殿，王鴛卻見門口站著一人。背對著她，身姿高大，身著玄色長袍。
聽到門吱呀一聲開啟，曹丕才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俊美卻無甚表情的臉龐，拱手行禮道：“王夫人安。”
王鴛吃了一驚，連忙左顧右盼，發現周圍沒有宮人，才撫著胸口鬆了口氣。她皺眉質問道：“五官將怎麼突然到這兒來，可別被人撞見了！”
曹丕卻顯得淡定從容，微微提起嘴角，彎出一個叫做笑的表情，開口問道：
“還未恭喜夫人晉了位份，又多了一個兒子。只怕早就忘了子桓，可還曾記得子桓也打算侍夫人如母呢？”
王鴛漫不經心地說道：“其實我確實也生不出三十歲的兒子。”
她有了曹幹之後確實更踏實，而且又升了夫人，春風得意，連答應幫曹丕吹枕頭風的事也拋到腦後去了。
曹丕早就聽聞王阿瑣心直口快，說話信口而發。今日得以見識，果真名不虛傳。
他嘴角的笑容深了，依舊很是冷靜，輕聲問道：“夫人答應子桓之事，可還作數？兩歲的兒子總不如三十歲的可靠罷？”
只有在這時，他才近距離地看向王鴛，目光不遮不掩地落在她的身上。面如瑩玉，杏眼圓亮有神，唇形飽滿，色如櫻桃，顧盼間帶著幾分天生的驕縱與淺露，珠圓玉潤得像是他偏愛收藏的珍珠。
若非父親橫插一腳，王阿瑣會成為他的私妾，而非他的諸母。
越意識到她的美貌，他心中的暗潮就會不自覺刺痛。說到底自然有不甘在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