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鴛連忙否認道:“才不是。妾身豈敢妄議太子之事?”她抬手撫摸他的胸口,接著將小臉枕到自己的手上,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閉上眼睛使勁回想,委屈地說:
“聽說五官將十分孝順,德行出眾。想必甄夫人這般賢淑,也是夫唱婦隨了。妾身就想著,大王的兒子個個都才華出眾,可真正有仁愛之心、能夠容人的又有幾人?”
她又開始抹淚了,哭哭啼啼地說:“妾身不懂朝堂之事,只怕日後受人欺辱,活得豬狗不如。要是當上魏王的是一個心胸偏狹之人,那我只好拉著乾兒跳漳江去了,免得無依無靠,活在世上受苦。”
曹操聽了便軟了心腸,平白生出一股悵惘,攬過王鴛替她抹淚,低聲道:“何至於此?莫再哭了。在我身故之前,我定然會安排好你們母子。”
他手上厚厚的繭子颳得她臉疼,王鴛抓住了曹操的手,依偎在他懷裡,抽噎道:“大王待妾身最好。妾身三生有幸,才能伺候大王。”
因她最為受寵,被捧得太高,平時哭得少,所以眼淚是她的武器。每當有不順心不如意之事,她總要用眼淚來使大王潰敗妥協。
曹操搖頭失笑,憐惜地抹去她眼角的淚珠。也許是人老了之後,心腸會變軟。以前若是聽到有姬妾要議論立儲之事,他定會拂袖而去。因為他覺得自己還能勝任,不想旁人來分薄權柄。如今確實已到了迫在眉睫的時候。
尤其是阿瑣,她年紀尚小,擔心日後之事也是常情。曹操有作為高位者的傲慢,他從不後悔奪了王鴛,由此而改變了她一生,但阿瑣柔弱不能自理,安頓好她的生活也是他的責任。
他哄著她說:“穿了漂亮的新衣裳,莫要再哭了。阿瑣,跳支舞吧,就當是為我助興。”
大王沒有生氣,王鴛就當已經達成目的。她閉上眼睛仰著臉,任由曹操替她擦乾眼淚,便提著裙子來到殿中,等待樂師緩緩入殿,她便伴著清商樂,舉袖跳起了白紵舞。
雖然未穿長袖舞衣,但深衣寬大垂長的袍袖同樣也極具發揮的餘地。
曲聲起,王鴛在身邊舞姬的簇擁之下,輕旋腰身,廣袖隨之一蕩,如流雲舒展,又似青荷翻卷。
舉袖拂過眉梢,她容貌半遮,隱約可見淚痕未乾,更添楚楚之態。
等垂袖轉身之時,王鴛便已經衝座中的大王揚起明亮的笑臉,如同粼粼的湖面。
曹操倚靠在座,執杯慢酌,含笑看向殿中起舞的愛妾。
她跳得未必多好,但鮮活靈動的神色,生機勃勃的舞姿,偏叫人移不開眼,讓身邊技藝精湛的舞姬都成了她的陪襯。
跳完一舞之後,王鴛重新回到曹操身邊坐下,被他攬入懷中,餵了一口青梅酒。
她嬌笑著伏在他的胸口,聲音猶如婉轉鶯啼,似撒嬌似嗔怪地說:“這酒好烈,人家嗆到了,都怪大王!”
曹操抬手揮退了舞姬,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笑著說:“那讓孤替阿瑣看看到底哪裡嗆著了。”
樂聲戛然而止,樂師和舞姬聞令立即深深彎下了腰,後退著離開了大殿,只留下了大王和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