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卻遠不如卞夫人那般沉得住氣。自從他封為太子之後,往來賀喜的官員賓客絡繹不絕。
他亦不曾關門謝客,而是大張旗鼓,接受了眾人的道賀,會見了心腹臣屬。
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自從父親被封為魏公開始,他與弟弟的明爭暗鬥就沒有停過。身為兄長,曹丕眼睜睜看著父親數次誇讚子建,他只能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中,努力做到以德服人。
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長期積壓的疲憊、憂慮還有一瞬間迸發的歡喜,使他不能再壓抑自己。
曹操對此不置臧否,彷彿從未聽聞。而王鴛作為曹丕的同盟,聽到立太子的詔書之後,自然歡喜,在庫房裡尋了一通,找到了一枚螭龍素玉佩,附上簡箋一封,遣人送往東宮。
此時經常能出入曹丕內室的不是他的正室甄宓,而是他身邊一名側室郭氏。
曹丕十七歲而得甄宓,迷戀非常,立為夫人後專寵了十餘年,生下一子一女。
一直到建安十八年,郭氏入府為侍女,很快便得到寵幸成了妾室。在此之後,又有李氏、陰氏等人陸續進府,都有寵愛。
其中又以郭女王最受寵,常常到內室伺候,還能為曹丕奪嫡出謀劃策,地位水漲船高。
她見到一個不曾見過的宮人將漆盒送進內室,在曹丕耳邊說了一陣,他的臉上露出微微訝異的神色,親手打開了漆盒,取出信箋低頭看了起來,邊看邊不自覺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殿下一向沉穩,臉上少有笑容。郭女王見狀有點好奇,來到曹丕身邊,含笑問道:“這是哪位臣僚送的信箋,說了什麼好訊息,使得殿下這般重視?”
她年已三十有餘,臉型偏長如同鵝蛋,眉目清秀舒展,一雙眼眸清亮有神,顧盼間藏著思慮與鋒芒,身姿修長偏瘦,不見少女嬌憨,卻自有一番沉靜端麗。
郭女王不只是寵妾,更是曹丕的智囊,認識他的不少心腹,所以才敢在此時發問。
可曹丕卻將信箋重新合上了,搖頭笑道:“並非臣僚所送,上面不過是些閒話罷了。”
王夫人在信上只提了一句恭賀的話,其餘都是在自吹自擂如何為他立太子之事盡心盡力,屢次冒險為他進言,又切切叮囑他,飛黃騰達之後莫要忘了自己的好處,畢竟他們可是一條船上的蚱蜢。
曹丕想起信上所寫又彎起了嘴角,也不知這是一封道賀信還是討賞信。
郭女王見他不肯明言,便識趣地不再追問。
曹丕拿起盒中的螭龍玉佩細細欣賞。這枚玉佩的形狀為圓角方壁,玉料用的是和闐青白玉,器身以高浮雕琢螭龍盤繞,身形瘦勁古雅,鱗爪細密,邊緣打磨圓潤無稜,觸手微量細膩,清雅貴重,確實是一塊美玉。
他曾與王夫人說過自己喜愛珠玉珍玩,沒想到她倒是還記得。
曹丕沒有將玉佩收起來,而是直接掛在了腰間,低頭輕輕撥弄,玉佩隨即旋轉。
他難得起了玩心,抓著玉佩轉了起來,連身邊的郭女王都忽略了。
郭女王見他這幅模樣,心下便猜測這怕不是大臣所送的東西,倒像是哪個女子送的。








